第三十四章 拜堂(1/2)
迎娶日,凌晨时分。
林佑菱被孙婆从被窝里拽出来,梦游般坐在妆台前。
她脸上涂满画石粉,孙婆嘴里咬着一根细线,绷紧了给她开脸。
据说这是泉州嫁女的习俗,闺阁女子绞过面就算成人了。
林佑菱嘴里喊疼,受不了也得忍着。
随后又是冗长的修容梳妆。
孙婆为她挽起同心髻,戴上牡丹缠枝碧珠金冠。
描柳眉,点绛唇,取来一粒粒珍珠,在眉心、面颊装饰成花钿。
经她巧手装扮,林佑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情定终生,相濡以沫。
这世间哪个女子,不盼着觅得真心人?
她为了佣金把自己“嫁”出去,许循“娶”到这么美的新娘,算起来还是他赚到了。
玄英对孙婆的手艺佩服至极。
“太好看了,娘子美得像天仙一样,今晚圆房准能把许官人迷死……”
孙婆啐她一声:“你这小丫头也想嫁人了?真不知羞,该改口叫郎君了。”
“是,咱家娘子把郎君迷得神魂颠倒……”
孙婆没工夫理她,帮林佑菱穿上青色销金大袖长裙,外搭双凤穿花霞帔。
大礼可摄盛。
民间女子虽没有朝廷册封,出嫁当日也允许穿戴凤冠霞帔。
林佑菱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许久。
假如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真有这么一天该有多好。
落日映霞,许家的喜轿迎至驿舍。
万工朱漆轿精雕细琢,祥云纹锦帘挂着五彩流苏,轿檐上缀满一簇簇鲜花,轻摇慢晃掀起阵阵香风。
喜乐催妆请新人,驿长讨到红封,嗓音洪亮地唱道,“起檐子嘞。”
孙婆背着林佑菱送上花轿,玄英给轿夫和乐手发喜钱。
围观的街坊们都有份,开心地送上祝福。
有几个老古板互相嘀咕,说这位许官人太心急,过了这个月还有更吉利的日子。
林佑菱手执红绸团扇,坐在轿中都听见了。
她丢下扇子仰靠着轿厢,坐没坐相,怎么舒服怎么来。
本就是演给别人看的婚礼,挑什么日子无关紧要。
许循早把她“娶”进门,她还能早点收钱呢。
驿长在轿外鸣响炮仗,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奔许府。
路人热议昨日女家送去的嫁妆,足足有七十二抬,少说陪嫁了上万贯压箱钱。
这般殷实的嫁妆,放在临安都够分量。
可许家是什么门户?
那是簪缨世家,何其显贵,祖辈在朝中做过大官。
许循这么出挑的郎君,偏偏对商户女情有独钟。
归根究底,这沈家女就是命好。
林佑菱在一片羡慕声中,出尽风头嫁进许家。
那顶喜轿颠得她快睡着了,孙婆敲下轿厢,她抓起扇子扶稳头冠坐好。
轿帘掀起时,又是端庄温婉的新妇模样。
司仪捧着装满谷豆的花斗,抓一把撒出去趋吉化煞,引来孩童们争抢。
孙婆和玄英扶着林佑菱下轿。
新娘以扇遮面,走在提前铺好的毡席上,缓缓步入许府。
许循立于垂花门下,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着绯色公服,佩戴幞头长翅帽,手持象牙笏板,俊逸身姿如云海翠松。
林佑菱一眼望到新郎,竟有片刻愣怔。
她没见过许循穿公服,那耀眼的红,衬得郎君秾艳昳丽,勾魂摄魄般令人心动。
这厮长得也太好看了。
难怪全京城的姑娘都嫉妒她,每晚和俏郎君同床共枕,只看着心里都痛快。
就算是假夫妻,她也能快活一年。
奏乐声近至耳畔。
许循面若清风,双手持笏板行至林佑菱面前,为她吟一首却扇诗。
“姮娥彩云降,玉容正芳新,宝树从人看,何需画扇遮。”
林佑菱将团扇落至胸前,抬眸与许循对视。
彼此眼中都有一掠而过的惊艳。
天造地设,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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