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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领名要加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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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贴在周记檐下,热气还没散。

“雷千月,领名归坊。”

雷千月的刀鞘压在案板边,木板被压出一道细沟,周记蒸笼里的白面缩成硬块,啪嗒一声粘在笼底。

陆星河看着那六个字,伤腿往矮凳下收了收,裤管硬壳擦过伤口,疼得他手背青筋顶起。

“白纸坊这手挺会玩,前脚喊我哥,后脚喊大小姐回家。怎么着,沧澜城户籍让它承包了?”

赵怀金把算盘抱在怀里,眼珠子在纸面和雷千月之间来回转。

“代名人入笼......这买卖老夫没开过。大小姐,你要是真被领走,雷云堡赎人费怎么算?按人头,按名头,还是按雷法损耗?”

雷千月没看他。

“你敢算,我先把算盘劈了。”

赵怀金把算盘往胸口贴得更紧。

“大小姐,公器私用要赔。”

小六抱着福盘站在摊后,黄狗把脑袋塞进他裤腿边,尾巴不敢摇。

“陆伙计,这纸上写雷大小姐,怎么我家笼子也冒气?我家蒸笼现在业务范围这么广吗?”

周老面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少说两句,蒸笼听见了还以为你想加盟。”

陆星河盯着那张白纸,手指在铜剪封盒上敲了两下。

卯时到,代名人入笼。白纸坊没派人露面,只派纸落檐。它不抢,不吵,只拿“旧机房”三个字把雷千月钉在雷云堡的旧账上。

这局不能让雷千月先开口。她一句“不去”,白纸坊能写拒归;一句“去”,能写认领。连骂一句都可能被截成声凭。

陆星河把外柜拓印塞进怀里,抬头问周老面。

“周叔,剪口账上有没有雷家的格?”

周老面把面案抱得更紧。

“没有。”

“您刚才说雷云堡来问过陆家的事。”

“问过,不代表有格。雷家人不找周氏接生。”

雷千月终于开口。

“谁来问?”

周老面扫了一眼她腰间短刃,又看了眼檐下白纸。

“旧机房的人,姓秦,腿不太好,拄铁拐。十七年前来过,问接生盆响几下,问鼓是什么皮,问完给了三十六两银子。”

赵怀金一听银子,耳朵立起来。

“三十六两?白伞人也留三十六。雷云堡旧机房这么有钱,怎么不来聚宝阁买东西?”

雷千月的手指离开刀鞘半寸。

“秦拐已经死了。”

周老面把面案往油布下一塞。

“死没死我不管。反正我娘说,旧机房问过,白纸坊隔日就送来寄名纸。你们要查,别从我摊子查。”

陆星河把檐下白纸摘下来,没碰字面,只用铜剪夹住纸角。

纸面热气绕着剪口往里钻,剪柄上的周字发烫。白纸坊要把“领名归坊”烧成实凭,只差雷千月一句话,或者她亲手碰纸。

他把纸递给钱伯。

“外柜能不能暂收这张召纸?”

钱伯掌门钥点在纸边,灰线刚伸过去,纸上的蒸笼印便鼓起一个小泡。

“收不了。纸写人名,外柜收货,不收人。”

赵怀金立刻补了一句。

“收人要办牙行牌照,贵得离谱。”

刘二福提着半个福字灯,缩在陆星河身后。

“陆哥,那现在怎么办?白纸坊点大小姐,咱们也不能把她装福盘里吧?”

雷千月看向他。

“你可以试试。”

刘二福把灯举高,脑袋往肩膀里一缩。

“我这个人从小手笨,装不了贵人。”

白纸贴在铜剪间,忽然自行卷起,纸背露出一行细字。

卯时三刻前,代名人不到旧机房,坊中启笼。

陆星河看了一眼天边。灰白已经爬过屋檐,街口挑担卖汤的老汉刚把炉火点起来,火苗被风压得贴着炉口走。

时间不多。

白纸坊要雷千月去旧机房。去,有坑;不去,启笼。启笼启谁的笼?退货封里的小包子,还是雷千月的名?它没说满,这就留了缝。

陆星河用铜剪压住白纸,抬手指向“领名归坊”四字。

“大小姐,别答。赵掌柜,写票。”

赵怀金眨了眨眼。

“写什么票?”

“白纸坊召雷千月,地点雷云堡旧机房。咱们作为聚宝阁外柜见证,陪同验名。若白纸坊拿不出领名凭,按冒领雷云堡大小姐名讳算。先记一笔名誉折损费。”

赵怀金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字。

雷千月看他。

“你不敢?”

赵怀金把算盘一翻,木珠碰得乱响。

“敢。怎么不敢。老夫这辈子最恨冒领,尤其冒领不付钱。”

他抽出柜票,笔走得飞快。

“白纸坊召名一纸,牵涉雷云堡名讳,聚宝阁外柜陪验。若属冒领,白纸坊赔雷云堡名誉折损、聚宝阁夜间陪验、周记蒸笼受惊、小六抱盘劳损......”

小六探头。

“我也有钱拿?”

周老面一擀面杖敲他小腿。

“你先把盘抱稳。”

雷千月接过票,没有签名,只用刀鞘在票角压了一道雷纹。

青弧沿纸角跳了一下,票面多出半枚雷云堡外印。

“我不认白纸坊召帖,只认聚宝阁陪验票。”

陆星河心口那团棉花松了半截。

“成。现在我们去旧机房。谁问大小姐为什么去,答案只有一个,讨债。”

赵怀金眼睛亮得吓人。

“这话老夫爱听。”

周老面拦在摊前。

“我家不去。”

陆星河看向小六怀里的福盘。

“周叔,福盘得跟着。包子要是路上熟了,剪口账白拓。”

周老面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那只蒸笼。蒸笼笼底的白面还在抖,像在催人上路。

他把擀面杖塞进小六手里,又从案下摸出一个粗布袋,袋里装了三只冷馒头。

“去可以,周记只送盘,不送命。小六,路上谁喊你,你就喊赵掌柜。”

赵怀金急了。

“凭什么喊我?”

周老面把馒头袋往他怀里一扔。

“你不是爱收费吗?喊名费你收。”

街上已经有早起铺户开门。

陆星河一行从周记出来,前头是雷千月,短刃藏袖;钱伯走在左侧,掌门钥垂着灰线;沈青砚压后,乙七真号绕在指间;小六抱福盘,刘二福提福灯,赵怀金抱算盘,走得像押着一车金子。

陆星河夹着斩渊,伤腿一步一抽。每走三四步,他就得扶一下墙,掌心蹭到青苔,湿凉钻进皮肉里。

陆长生在刀里开口。

“你这腿再走下去,明晚不用入坊,先入医馆。”

“医馆能赊吗?”

“你问赵扒皮。”

赵怀金隔着两步骂回来。

“陆长生,老夫听见了。死人背后说活人坏话,另记阴损费。”

陆星河差点笑出声,伤口被牵得发酸。

沧澜城东街通雷云堡外署,要过三座小桥。第一座桥下卖鱼的竹篓空着,水面飘着几片白纸浆,纸浆碰到桥墩便绕成蒸笼印。

雷千月停在桥头。

“有人布了路。”

钱伯的灰线贴着桥面探出去,走到桥中央停下。桥板缝里嵌着半截竹签,签上刻着“归”。

刘二福吸了吸鼻子。

“这桥还能不能走?”

陆星河蹲不下,只能弯腰看。竹签没有官印,没有坊印,只有一点面粉糊在字口。

“走桥算归,那不走桥。”

赵怀金看向桥下水沟。

“你想游过去?老夫不会水,算盘也不会。”

陆星河指了指桥边鱼摊。

“借板。”

鱼摊老汉本来缩在棚里看热闹,听见借字,立马把木板往怀里拖。

“不借。白纸坊的路,谁踩谁晦气。”

赵怀金往前一步,掏出一张空票。

“租。”

老汉手松了半寸。

“租也晦气。”

赵怀金把票头写上“雷云堡陪验临时渡板”。

老汉手彻底松了。

“要押金。”

雷千月从袖中丢出一枚小雷钉,钉在木板边。木板上的水珠被青弧弹开,板身发出短促嗡鸣。

“押这个。”

老汉看见雷钉,喉结滚了两下。

“用完还我板,钉子也还我。”

赵怀金立刻把票收回半张。

“押金物归原主,租费另算。”

陆星河差点给他鼓掌。赵掌柜这人放在任何地方都饿不死,哪怕扔进坟地,他也能跟祖宗谈摊位费。

众人踩木板绕过桥侧,沿鱼摊后窄巷穿行。巷子里腥水横流,小六抱着福盘走得歪歪斜斜,黄狗跟在后面,爪子踩进水坑又嫌弃地甩两下。

走到巷口,一辆半叶车堵住了路。

车棚用半片莲叶形木板搭成,白伞斜插在车辕上,伞下没人。车帘垂着,帘边挂一串铜铃,铃舌被白面封住,风吹不响。

赵怀金把脚收回来。

“半叶车,白伞人。老钱,三十六两那位上班了。”

雷千月伸手要拔刀,陆星河抬臂拦住。

“别砍车。砍了算毁物,白纸坊能把修车费算成归坊路费。”

雷千月看着他。

“让开。”

“大小姐,我不是拦你打架,我是怕你替它省手续。”

车帘内伸出一只纸手,手指捏着一张车票。

纸手没有胳膊,悬在帘外,票面朝众人。

代名人雷千月,半叶车接归。随从三人,余者留街。

小六立刻后退半步。

“余者是谁?我这个抱盘的算余者还是盘架?”

刘二福举灯,灯火往纸手那边偏了一下。

“陆哥,它只让三个人跟。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分?”

赵怀金算盘一拨。

“老夫肯定得去,账不能离人。钱伯得去,钥不能离柜。陆星河得去,麻烦不能离源头。大小姐得去,人家点名。小六得去,盘不能离封。二福得去,灯不能离福。沈先生得去,线不能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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