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陆沉是谁,先交验名钱(1/2)
纸贴在雷千月靴边,风从堡门缝里钻出来,吹得“陆沉”两个字贴着石面打卷。
陆星河坐在封证小车上,膝头横着斩渊刀鞘,腰间守证牌被鱼盐糊得发硬。
雷云堡门内的机巧甲士齐齐偏头,铜兽口里的青雷珠,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
灰袍管事的手还搭在铜环上,半边袖子被门缝里的风掀起。他看见纸上那六个字,脸皮抽了两下,先去看雷千月。
“大小姐,这......守册阁既然已开,门规便变了。”
雷千月把脚边白纸用短刃压住。
“谁开的?”
灰袍管事喉咙动了动。
“守册阁有三重锁,能开阁的,自然是堡里有印的人。”
赵怀金把算盘往怀里一夹,哼了一声。
“好一句自然。老夫账房里要是丢了银子,也能自然成窟窿。”
周老面提着菜刀,刀背上的面粉落到门槛前。
“少绕,门都开缝了,先让我们进去验线。”
灰袍管事立刻抬手拦住。
“外客不可入堡。大小姐可入,秦爷可入,莲台司铜印官可入。至于这位陆伙计......”
他的目光落到陆星河身上,又避开斩渊刀鞘。
“册中无此人。”
陆星河低头看膝上的纸,纸上“陆沉”二字被门风吹得微鼓。
他没急着说话。
白纸坊把门开到这一步,当然不怕他们进。它怕的是他们以“陆星河”的身份进去验册,所以先把陆星河从册里抹掉,丢出陆沉。只要他顺着这个名字接一句,验册就从“查假”变成“认名”。认了名,活证就有了腿。
陆星河抬手按住刀鞘,掌心全是汗,刀鞘上的棺灰蹭进手纹里。
它把我的名字改没了,我就让它先证明我是谁。
陆星河看着灰袍管事。
“管事大叔,你说册中无陆星河,那恭喜我,白纸坊明天午时收不到我这人。”
灰袍管事愣住。
赵怀金眼珠子转了一圈,算盘珠被他拨出脆响。
“有理。收票写陆星河,册中无名,票不对册。”
雷千月看向陆星河,手里的短刃仍压着白纸。
“那陆沉呢?”
陆星河指了指门内。
“谁爱沉谁沉。我现在是聚宝阁学徒伙计陆星河,工牌没有,夜班很多,薪钱很少,人生清白得让人落泪。”
赵怀金立刻咳了一声。
“薪钱不许乱说,老夫给得合规。”
“掌柜,您那合规二字,狗听了都想换主人。”
卖鱼老汉没跟来,黄狗也不在,周老面倒是点头。
“狗有时候比人会算。”
灰袍管事的脸沉下来。
“陆伙计,堡门规矩不听笑话。册中无你,你不得入。”
陆星河把那张写着陆沉的纸挑起来,放到车板上。
“行,那我不入。我代陆沉申请验名。”
灰袍管事皱眉。
“代验须有委托。”
“你们册里有陆沉,陆沉人在何处?”
灰袍管事答不上。
陆星河拿起周记冷馒头,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疼。
“人不在,委托没有。那这纸是谁递出来的?”
门缝里吹出的风忽然停了半拍。
堡门内,一排机巧甲士胸口的铜片开合,发出细密的卡声。灰袍管事抬手按住腰侧铜牌,脸色越压越难看。
秦二叔用木拐点了点那只干净的信鸦笼。
“门内有人假传令,又递名纸。老何,你现在拦人,等同替那只手守门。”
灰袍管事被“老何”两个字压住,嘴角抿成一道线。
“秦爷,您在堡里待过多年,该晓得守门人的难处。门开错,我掉脑袋。门不开,我也掉脑袋。您要我选,我只能选规矩。”
赵怀金立刻接话。
“规矩好啊。按规矩,白纸坊欠聚宝阁一百零七文。它借你们堡门递纸,借道费谁付?”
灰袍管事被他噎住。
陆星河拍了拍车板。
“管事大叔,咱不为难你。你开的是夜验线源,不是开守册阁。线在秦二叔手里,令在雷大小姐手里,封证在莲台司手里,账在赵掌柜手里。你只管开外验堂。”
灰袍管事道:
“外验堂也属堡内。”
陆星河把手里的馒头举了举。
“那就更得开。有人已经在堡内帮白纸坊递纸,你不开外验堂,我们只能在门口验。万一验出点不该验的,你们雷云堡明早门口围满看热闹的,周叔面铺都能涨价。”
周老面立刻道:
“涨两文。”
赵怀金看了他一眼。
“老周,你这格局小了。雷云堡门口验命案,面至少涨五文。”
周老面掂了掂菜刀。
“你别教坏我。”
中年铜印官一直没开口,这时把铜印举到胸前。
“莲台司封令到午时。若雷云堡拒夜验,本官只能在堡门立案。”
灰袍管事看着铜印,额头冒出汗。
雷千月把外行令递到他面前。
“何管事,开门。出了事,我担。”
灰袍管事看着她的手背,药粉混着灰贴在烫痕上。他沉默了几息,伸手拍了铜环三下。
“开外验堂。”
堡门向内拉开一人宽。
门轴转动的声音从厚木里挤出来,门槛下方露出一条铜轨。铜轨内侧撒着细白粉,粉面平整,没有脚印。
陆星河看见那层粉,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
“管事大叔,你们雷云堡也撒粉验脚?”
灰袍管事冷着脸。
“防纸傀。”
陆星河点点头。
“专业。比我们聚宝阁防伙计偷懒高级。”
赵怀金在旁边冷哼。
“聚宝阁防偷懒靠扣钱,百试百灵。”
“掌柜,您这话比白纸灯还吓人。”
小车推过门槛时,陆星河腰侧的守证牌刮到车沿,盐块掉了一粒。那粒盐滚到铜轨边,刚沾上白粉,粉面立刻凹下去一个小坑。
中年铜印官低头。
“盐吸了阴湿。”
秦二叔把木拐往前一横,拦住车。
“别再往里推。”
雷千月蹲下,用短刃挑起那粒盐。盐粒外层裹着白粉,内里却渗出浅红。
灰袍管事脸色沉了沉。
“门粉午后才换,怎么会湿?”
陆星河看着那条干净铜轨,又看了看干净信鸦。
“今晚干净的东西都不太正经。”
赵怀金立刻从袖里抽票纸。
“门粉受污,雷云堡自查,聚宝阁可代验,每处十文。”
雷千月站起身。
“赵掌柜,先验。”
赵怀金把票纸塞回去。
“记账。”
灰袍管事领着众人穿过外门甬道。
甬道两侧嵌着铜兽头,兽口含珠,青光贴着地面铺开。陆星河坐在小车上,车轮压过砖缝,每过一道缝,伤腿都被震一下。他把冷馒头塞进袖里,手指按住腿边白布,布下的疼往上钻,钻得他嘴里发干。
雷千月走在小车右侧,短刃没有收。
“撑得住?”
“撑得住。就是你们雷云堡的路对伤员不太友好,建议铺点软垫,顺便提供热茶,客户体验能上一个台阶。”
灰袍管事走在前面,忍了又忍。
“雷云堡不是客栈。”
陆星河道:
“那开门钱怎么收?”
灰袍管事脚下一顿。
“谁跟你说开门钱?”
赵怀金也停了算盘。
“雷云堡真收?”
灰袍管事闭了闭眼。
“外验堂夜开,按旧例,交三十文灯油钱。”
陆星河立刻看向赵怀金。
“掌柜,刚才白纸坊欠的共封费三十文,能抵吗?”
赵怀金算盘一响。
“欠款未到账,不能抵现。”
“那记雷云堡账上?”
灰袍管事回头。
“凭什么?”
陆星河拍了拍车板上的白纸。
“你们堡内有人替白纸坊开阁递纸,外验堂是为了抓内鬼开的。灯油钱让受害者付,您这门规很有聚宝阁风范。”
赵怀金怒道:
“别什么脏水都往聚宝阁泼。”
中年铜印官看向灰袍管事。
“何管事,莲台司可记雷云堡先垫。”
灰袍管事的嘴动了动,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垫。”
陆星河朝赵怀金摊手。
“看,资源到手。掌柜,学到了吗?钱要从有墙的人家抠。”
赵怀金用算盘杆点了点他。
“回阁后你去账房抄规矩。”
“又是夜班,又是抄规矩,聚宝阁员工关怀主打一个关门打狗。”
甬道尽头是外验堂。
堂不大,四面墙挂着旧铜牌,牌上刻着不同匠房名号。堂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雷纹铜台,台面嵌着细槽,槽中压着数十根旧线头,有红,有青,有蓝,还有几根烧黑的。
秦二叔走到铜台前,从油纸里取出那根蓝线。
蓝线刚靠近铜台,台下传来轻响。细槽里几根烧黑的线头自己抬起,线尾贴向秦二叔手里的蓝线。
雷千月看着那些黑线。
“旧线烧过,台里还留根?”
灰袍管事低声道:
“外验堂留的是线骨,防有人拿新线冒旧册。”
秦二叔把蓝线放进槽里。
铜台没亮。
堂内几盏油灯摇了摇,火苗被压低,墙上的铜牌发出一阵闷响。
灰袍管事皱眉。
“无应。”
雷千月的手指按在台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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