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记后灶,谁动罐谁赔(1/2)
机关木雀衔着“周”字铜签,贴着雷云堡高墙往前滑。
西街风硬,吹得陆星河袖里的冷馒头磕着手臂,他坐在小车上,膝头福盘压着还名铜签,伤腿每震一下,牙根就跟着发酸。
周老面提刀走在最前,刀尖刮过石板,拖出一路白痕。
“别追那木雀。”
陆星河伸手按住车板,手心全是汗。
周老面脚步不停。
“它嘴里刻着周字。”
“它刻个祖宗十八代,也不能让您跟着跑。”
陆星河把福盘往怀里挪了半寸,盘沿旧豁口抵着肋骨。
“白纸坊今晚最会干的事,就是拿规矩当刀。您一追,周记陶罐没人守,三文变成您自己移走的。到时候它把锅扣您头上,您连锅盖都抢不回来。”
周老面的菜刀停在半空。
赵怀金抱着坏算盘,喘了两口粗气。
“这话有账理。老周,你跑一步,账就散一文。”
周老面回头,眉毛压得很低。
“那小六呢?”
陆星河看向街尽头。
“信鸦已经去了。他要是听话,周记门口现在该撒灶灰。灶灰不认人情,只认脚。”
雷千月走在车旁,短刃贴在袖口里,青弧被她压着没放出来。
“信鸦未必送到。”
“送不到也有用。”
陆星河抬手摸了摸福盘下那粒青黑盐。
“鸦环上有莲瓣印。它若去周记,咱们验信。它若回别处,咱们验主人。”
中年铜印官听到“莲瓣印”三个字,脚步放慢。
“陆星河,话要落在证上。”
陆星河扭头看他。
“大人,我现在身上证比命多。守证牌压在雷云堡,福盘压着铜签,赵掌柜票纸压着押账,雷大小姐外行令压着我膝盖。再压一个莲瓣印,我这小车可以改名叫移动案台。”
赵怀金哼了一声。
“移动案台也得交车马费。”
“掌柜,您能不能先把算盘哭完再开新账?一边丧偶一边纳妾,吃相不太体面。”
赵怀金低头看怀里的紫檀算盘,脸皮抽了抽。
“老夫这叫续弦。”
秦二叔拄着木拐走在车后,拐头每落一次,都避开石缝里的白粉。
“木雀没追上来。”
陆星河抬头。
那只机关木雀停在前方屋檐下,铜翅收着,嘴里的半枚铜签晃了晃,又往前挪三尺,停住。
它不远不近吊着,像牵狗的人故意把绳子放到刚好够咬人的长度。
雷千月道:
“它在带路。”
陆星河舔了舔干裂的唇。
“它在计时。”
众人脚下同时慢了半拍。
陆星河指着木雀。
“木雀能出雷云堡,说明操它的人不怕咱们看见。它不抢,不砸,只带路,目的就是让我们按它定的节奏走。明日午时前,白纸坊最缺的不是钱,是我们慌。”
周老面握刀的手往下沉。
“老夫不慌。”
“周叔,您刀背上面粉都掉没了。”
周老面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绷着的肉更硬。
“老夫那是心疼面。”
陆星河咳了一下。
“行,心疼面比心疼人稳。”
前头街口传来两下梆子声。
更夫提着灯从巷口探头,瞧见雷千月袖口青弧,又瞧见周老面手里的菜刀,脚底一滑,整个人退回巷子。
“今晚西街封路?”
赵怀金立刻喊。
“没封,路过收费!”
巷子里灯火一抖,更夫跑得更快。
陆星河看向赵怀金。
“掌柜,您这一嗓子,比白纸坊还像坏人。”
“白纸坊收命,老夫收钱,差别很大。”
“对,您合法。”
小车拐进周记所在的窄街时,油烟味先飘了出来。
周记面铺门板半掩,门槛外撒了一层灶灰。灰面上有三种痕迹,一种是小孩赤脚印,来回绕了两圈;一种是鸦爪印,从门口一直到灶台边;第三种很窄,只有半寸宽,压在鸦爪印旁,断断续续,像细轮碾过。
周老面喉咙里冒出一声粗气。
“小六!”
门里传来童声。
“师父,锅扣了,灰撒了,谁喊都没开。就是有只鸟进来骂人。”
陆星河扶着车沿,差点笑出声。
“鸟骂什么?”
小六隔着门板喊。
“骂‘阿沉开门’。我按你纸上写的,没开。我还骂它没娘教。”
刀鞘里的陆长生闷闷开口。
“这娃有前途。”
陆星河道:
“爹,您别乱收徒。人家好好一孩子,别被您带去当鞋。”
周老面一脚踢开门板。
面铺里灶火没灭,铁锅倒扣在灶台上,破蒸屉压在锅底,陶罐被扣在最里头。小六坐在灶边小板凳上,手里捧着擀面杖,头发上沾着灶灰,脸上两道黑印。
黑鸦站在梁上,爪子踩着一截旧盖布,铜环在灯下泛着暗光。
它看见众人进来,脖子一歪,张嘴吐出一句女声。
“阿沉,三文已赎,别让你爹替你死。”
小六吓得擀面杖抬起来。
“它又骂人!”
陆星河抬手。
“别打。会说人话的鸟,打坏了不好赔。”
赵怀金立刻看鸦。
“会说话,价不低。”
雷千月短刃出袖,青弧贴着刃口游到梁下。
黑鸦扑翅要飞,秦二叔木拐一挑,梁边挂着的面筛落下,刚好罩住鸦身。黑鸦在筛里撞了两下,铜环刮着竹篾,发出刺耳的响。
中年铜印官上前,手中铜印悬在鸦环旁。
“莲瓣印在哪?”
陆星河把福盘放到灶台边,用鱼盐沾了沾那粒青黑盐,往鸦环内侧一抹。
铜环内壁的墨点被盐气顶开,露出半片缺边莲瓣,莲瓣旁还有一个细小的“二”字。
雷千月看见那个“二”,短刃停住。
“机巧二房。”
何管事没跟来,没人替雷云堡开脱。
赵怀金瞥向雷千月。
“大小姐,你堂叔的房号挺会长,长到鸟腿上了。”
雷千月没答,她把短刃收回半寸,指腹在刀背上刮过。
“二字能仿。”
陆星河点头。
“能仿。可仿印的人得拿到二房鸦环旧模,还得让信鸦先绕雷云堡墙头一圈。这个二,不是定罪,是请客上桌。”
赵怀金眯起眼。
“请谁?”
陆星河看着梁上被筛罩住的黑鸦。
“请雷守墨自己解释,为什么有人拿他家的碗去盛白纸坊的汤。”
雷千月的袖口青弧收了回去。
“先取三文。”
周老面走到灶台前,没有立刻搬蒸屉。他把菜刀插在案板上,刀背还沾着前头路上刮下的白粉。
“小六,刚才谁来过?”
小六抱着擀面杖,嘴巴抿了抿。
“没人进门。门外有个卖糖人的,说师父让他来取旧陶罐。我说师父卖面不卖罐。他又说给我两串糖。我没理。他就把糖插门缝里。”
陆星河看向门缝。
门缝里果然插着两根糖签,糖浆已经化了,黏在木头上。糖人捏成小孩模样,胸口扎着红线,红线尾端沾着白灰。
周老面拿菜刀要砍。
陆星河一把按住他手腕。
“别碰糖。糖是给孩子的钩。”
小六抱着擀面杖往后缩。
“我没吃。”
“好孩子,欠你的面加卤。”
周老面瞪他。
“你拿老夫的面做人情?”
“周叔,您徒弟今晚救您三文命钱,加卤不过分。”
赵怀金插嘴。
“卤钱谁付?”
陆星河看他。
“白纸坊付。它给孩子塞糖,咱给孩子加卤,这叫市场对冲。”
赵怀金沉吟片刻。
“有理。”
中年铜印官用铜印压住糖签,糖浆被印纹逼开,红线下露出半个小字。
陆。
陆星河抬了抬下巴。
“看,糖也想让我签收。”
雷千月道:
“白纸坊没进门,留下糖签,摆出三文假钱,放木雀引路。它在逼小六动罐,也在逼你动糖。”
陆星河把福盘转了半圈,让盘底朝向灶火烤了一下。
“白纸坊缺见证。小六动罐,它拿孩子当见证;我动糖,它拿我当认名;周叔追木雀,它拿周叔当转移。三条路,全是坑。还挺敬业,建议评个年度优秀阴间商户。”
刀鞘里的陆长生骂道:
“少贫,取钱。”
周老面这才弯腰,伸手搬开破蒸屉。
蒸屉底下沾着厚油烟,边缘有新刮痕。刮痕很窄,和门口细轮痕对得上。陆星河没急着让他拿罐,反倒把福盘递过去。
“周叔,把蒸屉先放盘上。”
周老面皱眉。
“脏。”
“盘今晚比我命贵,脏点能涨身价。”
周老面把蒸屉放进福盘。盘底米汤糊贴住蒸屉油烟,新刮痕里立刻渗出一点白灰,白灰没散,聚成细细一行字。
三文已赎,周记作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