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还名三文,账房先哭(1/2)
铜签停在福盘边,四个字压着灯火发沉。
外验堂顶上裂开的铜铃还在晃,铃舌滚到陆星河车轮旁,碰着木轮,发出短短一声。
陆星河盯着铜签背面那行新刻,手指搭在刀鞘上,掌心的汗把木纹都捂热了。
“若还不出,陆长生入死册。”
赵怀金把坏算盘抱在怀里,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入死册要不要交册费?”
周老面提着菜刀看他。
“赵算盘,你这时候还惦记钱,阎王爷见了你都得先查账。”
赵怀金回他。
“阎王爷要是收账,老夫能替他把十八层欠款理顺。”
刀鞘里陆长生终于炸了。
“姓赵的,你盼老子死呢?”
赵怀金把坏掉的紫檀算盘往怀里收了收。
“盼你活。你活着,陆小子欠工钱有爹可追。”
陆星河低头看刀鞘。
“爹,您人还没进死册,债务继承已经安排上了,感动吗?”
陆长生骂声卡在刀鞘里,半晌挤出一句。
“你先管你爹的命!”
雷千月弯腰拾起那枚铜签,没碰字面,只用短刃托着。
“爷爷,这规矩从哪来?”
墙后没有应声。
何管事擦了擦额角汗,袖口已经湿了一片。
“守册阁旧规,名债不清,保名人代入死册。”
陆星河看向他。
“何管事,你刚才说旧规的时候,舌头打了个弯。你背熟的,还是刚从墙后听来的?”
何管事手里的铜牌磕到腰带,叮了一下。
“陆伙计,雷云堡规矩多,我守门的,不敢乱说。”
“那就说敢说的。”
陆星河用福盘边缘压住铜签,盘底的旧油渍贴着铜面。
“还名三文,是还钱,还是还名?”
何管事的喉咙动了动,先看雷千月。
雷千月把短刃往铜台上一放,刃背贴着青弧。
“说。”
何管事低着头。
“三文是名引钱。命灯册入名,死册销名,户册借名,各一文。三文齐,名可还。三文缺,旧名反主。”
周老面皱着眉。
“十七年前三文押盘,半碗米汤,半块糊。姜姑娘把钱花到你们雷云堡账上了?”
何管事不敢接。
赵怀金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在坏算盘上拨了个空。
“一文命灯,一文死册,一文借名。三文买了陆星河。好买卖啊,十七年前三文买个活人名,如今白纸坊要赎,起码得按沧澜城现价翻个......”
陆星河抬手打断。
“掌柜,先别报价。你一报价,我怕白纸坊也学会贷款。”
赵怀金瞪他。
“你还嫌它手段少?”
陆星河看着铜签,心里把三文重新排了一遍。
周记三文押盘在明面,白纸坊之前摆过三枚旧钱,雷云堡现在要三文还名。三处都围着“三文”绕,白纸坊不缺钱,它缺的是哪一文的“名义”。它能补第四铃,能递回签,却迟迟不敢直接把陆长生拖进死册,说明三文里有一文还卡在活人账上。
陆星河抬起头。
“何管事,三文还名,三文必须是原钱?”
何管事抬头。
“名引钱重源,不重铜。”
“说人话。”
“谁付的,谁收的,谁作证。三方齐,铜钱可换。”
赵怀金立刻骂了半句,又硬压回去。
“这规矩......有点像当票。”
陆星河看他。
“掌柜,翻译。”
赵怀金用坏算盘杆点了点福盘。
“原钱丢了不怕,得有付款人、收款人、见证人。付款人姜问莲不在,收款人雷云堡装死,见证人......”
他说到这里停住,目光落到周老面手里的菜刀上。
周老面被他看得不舒服。
“看我干啥?我只收了押盘三文,没收命钱。”
秦二叔木拐压在铜台边。
“周记收的三文,是明账。姜问莲把名引钱藏进明账里,让白纸坊找不到暗账。”
陆星河看着周老面。
“周叔,当年那三文押盘钱,还在吗?”
周老面提刀的手顿住。
“十七年了,你问我三文钱还在不在?”
陆星河咳了一声。
“您别急着骂。您家连半块米汤糊都留着,三文钱也许比我过得还体面。”
周老面张嘴要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把菜刀往左手一换,从怀里摸出一串小钥匙,钥匙上挂着油泥,最末尾有一枚黑铜小牌。
“钱不在身上。周记后灶有个旧陶罐,罐底压着当年没动的三文押盘。老夫不是舍不得花,是那妇人走前说,碗盘归碗盘,三文别入锅。”
赵怀金眼皮跳了跳。
“十七年三文未入账?老周,你这是私设小金库。”
周老面把菜刀一横。
“我面铺的钱,关你屁事。”
陆星河看着那枚黑铜小牌,胸口那团棉花被人扯开一道缝。
旧伏笔终于咬上了。
姜问莲留在周记的明账三文,压住了雷云堡暗账三文。白纸坊今晚绕这么多弯,一直没敢去周记硬取,可能不是它不想,是它取了就会把“付款人”的手印暴露出来。
陆星河把福盘往怀里拢了拢。
“现在去周记取钱。”
何管事急忙道:
“不可。铜签已出,还名前,陆长生不得离外验堂。”
刀鞘里陆长生骂道:
“老子连腿都没有,怎么离?”
何管事硬着头皮。
“刀鞘需留。”
陆星河按住斩渊。
“你说留就留?这刀是黑渊魔尊半夜砸门硬当给我的,手续虽然很野,但押物归聚宝阁待估。”
赵怀金立刻点头。
“没错,待估押物。雷云堡扣押,按日收仓费。”
何管事额头汗又冒出来。
“守册阁规矩,保名物在堂,防逃名。”
雷千月看向墙后。
“爷爷,陆长生若留堂,白纸坊再补一铃,谁担?”
墙后还是没有声音。
外验堂油灯被堂风吹得歪了一下,墙缝里的灰线缩回去,只留下细白的灰点。那种安静压在梁上,连赵怀金拨算盘珠的习惯声都停了。
陆星河把铜签翻过来,正面四个字朝上。
“何管事,你说保名物在堂。那我换个保名物。”
何管事愣住。
“换什么?”
陆星河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守证牌。
“莲台司守证牌,活证在押。你们要保名,我拿活证押堂。刀鞘跟我去取三文,牌留在雷云堡。”
中年铜印官脸色沉下。
“守证牌离身,莲台司不保你路上身份。”
陆星河看向他。
“大人,白纸坊现在要收的是陆长生,不是我。牌留堂,代表莲台司盯着这口锅。要是我带牌走,雷云堡关门说牌不在堂,灰线直接把刀拖进去,您回来查谁?”
中年铜印官没有说话,铜印在手里转了半圈。
雷千月蹲下,手指按住守证牌的边,不让陆星河立刻解。
“你没牌出堡,路上它喊你陆沉,你拿什么挡?”
陆星河拍了拍福盘。
“周记福盘,聚宝阁票,雷云堡外行令,外加周叔菜刀。阵容不豪华,胜在接地气。”
周老面哼了一声。
“菜刀只砍面,不砍鬼。”
“没事,白纸坊这玩意儿看着也不像正经鬼,顶多算赊账成精。”
赵怀金把备用票纸抽出来。
“守证牌留堂,要开押票。莲台司牌一枚,暂押雷云堡外验堂,押因还名三文,押期到明日午时。若牌损,雷云堡赔。”
何管事张口。
赵怀金抬头。
“别问多少。你问,老夫就敢写。”
何管事把话憋回去,脸色难看得能刮下一层灰。
中年铜印官把铜印压在票纸上。
“莲台司同意。牌留堂,封印不断,人若失踪,雷云堡与莲台司共查。”
雷千月取下自己的外行令,放到陆星河膝上。
“我的令跟你走。”
陆星河看着那块铜令。
“大小姐,你这令贵不贵?”
“丢了,打断你的腿。”
陆星河低头看自己伤腿。
“您这是预支惩罚,管理思路很雷云堡。”
雷千月没接他的贫嘴,抬手替他把守证牌解下来。盐块黏着腰侧布料,撕下时带起干硬的血痂,陆星河喉咙里挤出一声短气,手指扣住车沿,木刺扎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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