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守册阁不收活人(1/2)
青灯悬在雷云堡上空,死册半卷垂下,朱字压着风不肯散。
铜轨咬住小车前轮,车板往前一顿,陆星河伤腿撞上陶罐,疼得他差点把袖里的冷馒头捏成面泥。
雷守墨站在门槛外,袖口白灰被青灯一照,亮得扎人。
“陆星河,雷氏寄名,午时归册。”
他抬手一指守册阁方向。
“带走。”
两名甲士长戟一收一挑,戟尖卡住小车横梁。周老面菜刀横过来,刀背磕在戟杆上,木柄震得他虎口开了红。
“谁敢动这车,先问老夫这把刀认不认账。”
赵怀金抱着坏算盘,蹲下去捡那颗滚到车轮边的算盘珠,嘴里还不忘骂。
“别踩,紫檀珠,少一颗也得赔。雷云堡这么大家业,别干踩珠赖账这种小门小户的事。”
陆星河低头看着陶罐封纸。
婴儿掌印亮着,旁边半截“雷”字小印也亮着。福盘里的三文钱贴在盘底,命、死、名三字被旧糊圈住,圈外粘着周记锅灰,鱼盐,还有莲台司那点米粉。
他把呼吸压短,心里把账摆成三行。
雷守墨敢在正门露面,手里有守册阁的规矩,青灯,死册,还有那行朱字。硬抢抢不过,讲情也没用。唯一能碰的地方,只剩两个字,寄名。
寄,和收,不是一个价。
他抬头,看向雷守墨。
“雷管事,守册阁收人前,发不发收据?”
雷守墨手指停在袖中铜针上。
“你拿自己当货?”
“我在聚宝阁干活,命可以穷,流程不能穷。”
陆星河拍了拍福盘。
“刚才白纸坊把押字改收字,差点把我爹送进册里。雷云堡现在也要收我,总得让我长点教训。没票没录没签押,我不配合,主要怕贵堡售后不认。”
赵怀金立刻把算盘珠塞回轴上。
“这话有账理。人活着进,横着出,折损谁赔?伤腿另算,陶罐另算,刀鞘另算,精神损耗......”
雷千月打断他。
“赵掌柜,先留一口气算。”
赵怀金点头。
“也行,死人账更麻烦。”
雷守墨看着雷千月,语气压得很平。
“千月,守册阁已开,老堡主闭息前留令,雷印童归册。你现在挡,明日族老堂问责,你外行令也保不住。”
雷千月将外行令举起,令背那行旧字还没散。
“堂叔,你先把这行字读完。”
雷守墨没有看令背。
“旧令残字,不能改现册。”
陆星河立刻接上。
“您不看字就说残,雷管事这业务熟练得让人心疼。平时是不是也这么验账?账本没打开,先说掌柜亏了。”
赵怀金脸一黑。
“少拿老夫举例。老夫亏不亏,得看谁请饭。”
中年铜印官上前半步,铜册夹在臂弯。
“守册阁开册,莲台司可旁听。雷守墨,若要带人,出示归册正录。”
雷守墨抬了下手。
门内铜轨又滑出一截,轨面青纹连到小车前轮。守册阁方向传来齿轮咬合的短响,青灯下的死册翻了一页,朱字下又添一行小字。
寄名满十七,雷印归宗。
何管事在门里急得跺脚,却被甲士拦着过不来。
“大小姐,这行是真的!守册阁真册才有青灯补字!”
周老面把菜刀往肩上一架。
“真的假的先不说,这字长得就欠砍。”
陆星河盯着那句“寄名满十七”。
十七年,姜问莲封罐,陆长生保名,婴儿掌压下,第四个雷印藏在午时归册,两个午字撞在一起。有人把莲台司的旧押,雷云堡的寄名,白纸坊的收名,硬拧成同一条绳。
绳头在雷守墨手里,可绳结未必归他打。
陆星河用拇指按住掌心伤口,把血蹭在封纸边。
“雷管事,我问个便宜问题。”
雷守墨看他。
“说。”
“守册阁归册,收活人还是收雷印?”
雷守墨的视线落到他掌下的封纸。
“雷印在人,人随印归。”
“那就收雷印。”
陆星河把陶罐往前一推,福盘压在罐口,三文钱叮一声碰在盘底。
“印在罐上,钱在盘里,人欠聚宝阁工钱,爹欠白纸坊命账,腿欠医馆药钱。贵堡想全收,先排队。”
雷守墨终于看向福盘。
“你以为拿市井债,就能挡守册阁?”
“挡不住。”
陆星河很干脆。
“但能拖。守册阁收雷印,得验印。验印得开掌录。开掌录得有族见。族见未到,您凭一张死册把我拖进去,明早全城都能听见雷云堡二房拿暗渠令守正门,拿假丧令催活人,拿死册抢聚宝阁伙计。”
赵怀金立刻举票纸。
“聚宝阁可代为传播,价格公道。”
雷守墨的袖口动了一下,里面铜针撞出细声。
“你在威胁雷云堡?”
陆星河把冷馒头摸出来,咬了一口,硬得牙根发酸。他嚼了两下,硬咽下去。
“我在给雷云堡省钱。名声坏了,修起来比周叔十七年锅灰还贵。”
周老面哼了一声。
“锅灰不卖。”
雷千月往前走了一步,外行令压在掌心。
“堂叔,开掌录。”
雷守墨看着她。
“你要在门口开雷氏掌录?”
“你在门口开死册时,没嫌丢人。”
门内几个甲士的戟杆又松了些。何管事趁机钻过半个身子,被左边甲士一肘挡回去,他捂着腰,嘴里还在喊。
“开掌录要族老三见,二房一见不够!”
雷守墨转头看他。
“何管事,堡内乱令,少说一句还能保你管事牌。”
何管事脖子一缩,随即又探出来。
“牌可以丢,大小姐不能丢。老堡主真要归息,我还得给他老人家扶棺,谁有空陪你背锅。”
这话一出,雷千月指尖的青弧亮了半寸。
陆星河心里给何管事记了一笔。
这胖管事平时滑得能拿油煎饼,关键时候肯顶一句,值一碗面,不能让赵掌柜报销,周叔会砍人。
雷守墨抬手,袖中飞出三根细铜针。
铜针没有打人,钉在正门两侧石柱上。柱面青纹被针尾一牵,铺出一幅薄薄的掌录影,密密麻麻全是掌印,有大有小,按年岁排列。
雷千月抬头。
“你随身带掌录影针?”
雷守墨道。
“守册阁开门,二房奉令辅验。”
陆星河看着那片掌印影,胃口被冷馒头硌住,胸口发堵。
掌录影针早备好了。雷守墨不是临时拦门,他等的就是陶罐上雷印应册。只要第四印亮,掌录一开,陆星河就会被套进“雷氏寄名”的格子里。
雷守墨把一根铜针按在掌录最下方。
“十七年前,雷氏失印,有童掌寄外。掌纹半缺,拇印偏左,雷字半压。陆星河,你掌心血印已应,随我入阁。”
掌录影上浮出一个小掌印,半截拇指处刻着“雷”。
和陶罐上的第四印,对得上。
赵怀金的算盘珠停了。
中年铜印官翻铜册的手也停在半页。
周老面的刀背落下半寸,撞到自己围裙扣。
雷千月没有说话,她伸手去拿陶罐,却被陆星河先按住罐口。
他的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血贴着封纸边往“雷”字小印上爬。疼从手心钻到肘骨,他反倒把那口气压稳了。
“雷管事,你这掌录做得细。”
雷守墨道。
“真录自然细。”
“细到我差点信了。”
陆星河抬起手,把掌心的血印对准掌录影,又对准陶罐封纸。
“可惜你忘了一件小事。”
雷守墨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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