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守册阁不收活人(2/2)
陆星河把手翻给众人看。
“我右手掌心刚才在周记被木刺扎破,按封纸时血点在掌纹中线偏下。陶罐婴儿掌印亮的时候,血先进婴儿掌,再碰第四印。你的掌录影里,拇印先亮,掌心后亮。”
他指了指掌录影针。
“这玩意儿读的是你针里的顺序,读不了我手上的伤。”
中年铜印官一步上前,铜印压向掌录影边缘。
影上的小掌印晃了一下,拇印处的“雷”字先暗,掌心才暗。
赵怀金一拍算盘。
“先收拇指,后收掌心。假录!”
雷守墨脸上的肉绷住。
“血入印有先后,不能作证。”
陆星河把福盘往前一推。
“那加一个证。周叔,锅灰。”
周老面反应飞快,抓起围裙角,把残留的锅灰拍到封纸上。锅灰落在婴儿掌印边,先被掌心旧糊吃住,拇印旁那半截“雷”字慢了半拍才吸灰。
雷千月短刃挑起一点鱼盐,洒到掌录影上。
影针上的小掌印却是拇印先冒白,掌心后冒。
顺序反了。
门内甲士齐齐后撤半步,戟尖离开小车横梁。
何管事捂着腰跳起来。
“影针伪录!守册阁正录不会反序!”
雷守墨的手掌按在袖口铜针上,袖布被针尾顶出一排尖点。
陆星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想收我的名,先把你伪造的雷字擦干净。”
青灯下的死册翻动声停了。
那行“陆星河,雷氏寄名,午时归册”的朱字被风扯了扯,边缘掉下细白纸灰。中年铜印官伸手接住一点灰,放在铜册页上,白灰被铜纹吸住,浮出半个“墨”字。
赵怀金低头看票纸。
“墨字。这个证贵。”
雷千月抬刀,刀尖指向雷守墨袖口。
“堂叔,解释。”
雷守墨没有退。他看向守册阁青灯,语气比刚才低了许多。
“我二房辅验掌录,影针出错,我担责。可死册真字还在,雷印归宗也在。陆星河,今日你进不进阁,都改不了午时归册。”
陆星河心口一沉。
这老狐狸割得快。影针伪录被抓,立刻舍针保册。二房出错是小罪,守册阁真册才是杀招。只要死册还写着他的名,午时那把刀仍悬在头上。
中年铜印官开口。
“伪录疑案未清,莲台司可请雷云堡暂缓归册。”
雷守墨看他。
“暂缓多久?”
“一个时辰。”
赵怀金算得比谁都快。
“从现在到午时,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够卖棺材板。”
陆星河扭头。
“掌柜,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老夫盼你好,你得先活出利润。”
雷千月收回短刃,把外行令按向青灯下的死册投影。
“以外行令,请守册阁开正录。”
雷守墨的手拦在半空。
“千月,正录一开,寄名不论真假,都会惊动族老堂。老堡主闭息,族老堂现在谁坐主位,你比我清楚。”
雷千月看着他。
“所以你才急。”
雷守墨沉默。
陆星河看着雷千月的外行令,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血口。
开正录要付代价。雷千月押上外行令,雷守墨用族老堂压她。她若被撤令,雷云堡内能替陆星河说话的人少一个。可不开正录,死册真字压到午时,陆长生也逃不开莲台司旧押归库。
两条路都要钱,一条花命,一条花人情。
陆星河把冷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回袖里,一半按在福盘边,压住三文钱。
“大小姐,别急着开。”
雷千月侧头。
“你有法子?”
“有个穷办法。”
陆星河看向中年铜印官。
“大人,莲台司暂缓一个时辰,要不要理由?”
“要。”
“理由写,雷云堡二房影针伪录,污染死册归名。”
雷守墨道。
“影针未碰死册。”
陆星河指向青灯下那点纸灰。
“死册朱字掉灰,灰里有墨。你姓雷守墨,二房影针也带墨字。您可以说巧,莲台司也可以说要验。一个时辰买不到命,但能买一口喘气。”
赵怀金把票纸一抖。
“喘气费谁付?”
“我付。”
陆星河把那半个冷馒头递给他。
赵怀金看着馒头,脸皮抽了抽。
“你拿这玩意儿抵账?”
“聚宝阁伙计夜间加班干粮,见证过白纸坊堵鸦嘴,参与雷云堡正门谈判,历史价值很高。”
周老面在旁边补了一句。
“硬,能砸狗。”
赵怀金沉吟片刻,居然接了。
“先记一文。”
陆星河差点噎住。
“掌柜,您还真收?”
“能收的账,老夫从不嫌小。”
中年铜印官已经在铜册上落字,铜印压下去,青灯下的死册投影被一层铜色纹路暂封。朱字还在,却不再往下渗。
“莲台司请验,暂缓一个时辰。”
雷守墨看着那层铜纹,手背上青筋顶起,袖口几根铜针一根根缩回去。
“一个时辰后,守册阁照收。”
陆星河点头。
“行。一个时辰后再吵,今天服务体验已经很完整了。”
雷千月低声道。
“你要去哪?”
陆星河把陶罐抱稳,指向门内守册阁方向。
“去见老堡主。”
雷守墨立刻开口。
“老堡主闭息,不见外人。”
陆星河看着他袖口那块白灰。
“那就更要见。死人不催账,闭息的人也不会写断气假令。雷管事,您拦得越快,我越想看看里面谁在替老堡主说话。”
何管事一拍大腿。
“对!老堡主闭息在乾阳堂,不在守册阁!”
雷千月的短刃停住。
“堂叔,你刚才说,老堡主闭息前亲口交代。”
雷守墨没答。
青灯忽然往下一沉,守册阁方向传来一声木鱼响。
门内长廊尽头,有个老仆提着白灯走出来。白灯上写着“归息”二字,灯下挂着一枚雷云堡老令。
老仆走到门槛里,声音哑得刮人。
“大小姐,老堡主请陆星河入乾阳堂。”
雷守墨转头,袖中铜针尽数停住。
老仆又举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攥着半块旧玉,玉上刻着陆字,边角有婴儿咬过的浅痕。
“老堡主说,带刀鞘一起去。”
刀鞘里陆长生忽然没了动静。
陆星河低头,掌下的陶罐旧糊裂开一道细口,里面掉出一小片干黄符纸。
黄符纸翻在福盘上,露出姜问莲留下的半行字。
“见雷老,别信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