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亲爹也得验账(1/2)
黄符纸落在福盘上,半行字贴着三文钱。
“见雷老,别信陆长生。”
刀鞘里那位刚安静片刻,骂声卡在木头缝里,没骂出来。
陆星河盯着那半行字,掌心的血把封纸边染湿。雷云堡正门的青灯压在头顶,守册阁死册被莲台司铜纹暂封,朱字还悬着,午时那两个字跟催命账单差不多,贴脸收款。
赵怀金弯腰瞅了一眼黄符纸,算盘往怀里一抱。
“这字值钱。”
陆星河把黄符纸往福盘下压了压。
“掌柜,您现在看啥都值钱,哪天看我断气,估计也能报个旧伙计折损价。”
“那得看断在哪儿。断在聚宝阁门口,老夫还得赔扫地钱。”
雷千月没接他们的话。她看着黄符纸上“陆长生”三个字,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又停住。
“陆叔,你不说话?”
刀鞘里传来木片被顶动的细响。
“姜问莲写的?”
陆星河低头。
“您问我?我连我娘长啥样都没见过。您这个问题跟赵掌柜问我要年终奖差不多,属于当场找茬。”
陆长生沉了半口气,声音闷得发哑。
“她那年走的时候,袖口有黄符纸。符纸是雷老给的,压命用,不该藏在罐里。”
老仆提着白灯站在门槛内,灯罩上的“归息”二字被风吹得偏了一下。
“陆小哥,老堡主等不得久。”
雷守墨站在旁边,袖中铜针没再露头,目光却压在陶罐上。
“乾阳堂可进,守册阁也在等。一个时辰,很短。”
陆星河看了看铜轨卡住的车轮,又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他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雷守墨不怕他见雷老,说明乾阳堂里也有雷守墨能用的规矩。老仆带来旧玉和白灯,未必全稳。黄符纸让他别信陆长生,最麻烦。亲爹住刀鞘里,平时骂人挺亲切,可亲切不能当证据。今晚谁拿感情当票据,谁亏到棺材板都保不住。
陆星河抬头。
“进乾阳堂可以,东西都跟我走。”
雷守墨开口。
“刀鞘入堂,福盘、三文、陶罐留在外厅,由二房暂管。”
周老面菜刀往车把上一磕。
“暂你个头。老夫的罐,谁碰剁谁。”
赵怀金把票纸抽出来。
“聚宝阁押物,不离押主三尺。离一尺加一钱,离三尺加十钱,若进二房库房,按失窃预赔。”
雷守墨看都没看他。
“商行规矩,压不过堡规。”
中年铜印官合上铜册,铜印在掌心转了一下。
“莲台司封还未完。三文旧押,外人代管,要有莲台司过手录。”
雷守墨看向他。
“你要跟进乾阳堂?”
“我跟不跟,看雷云堡给不给正当名目。”
雷守墨沉默两息,转向雷千月。
“千月,你带他们进去。二房在外等。”
雷千月冷着脸。
“堂叔这会儿让路,前头那套正门拦车,算热身?”
“守册阁已开,我不想跟你耗在门口。”
陆星河咧了咧嘴。
“雷管事,您这话听着挺顾全大局,翻译成人话就是,一会儿还有更狠的。”
赵怀金点头。
“可记为威胁预告。”
雷守墨的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
“赵掌柜,你聚宝阁也想入雷云堡内账?”
赵怀金把坏算盘往胸口一贴。
“雷管事误会。老夫只入钱,不入坑。”
老仆白灯往前一引,门内铜轨松开车轮。周老面推着小车过槛,车轮碾过青石时卡了一下,陆星河伤腿被震得一抽,手掌压住陶罐,黄符纸在福盘下刮出沙沙声。
雷云堡内墙比外头更冷。
长廊两侧挂着雷珠,靠西北的三盏灭着,墙根有细小轮痕,灰被扫过,却没扫干净。秦二叔木拐点在轮痕旁,没吭声,只把断后的步子放慢半拍。
陆星河看在眼里,没问。
有些线索先别喊破,喊破了对面就补洞。穷人过日子,最怕别人把你刚捡的便宜又抢回去。
走到一道铜门前,门上挂着“净刃”二字。老仆停下,白灯照出门缝里一排薄刀片,刀片上沾着旧符灰。
“乾阳堂前,兵器卸刃。”
雷千月短刃没动。
“老堡主请客,还要先缴刀?”
老仆摇头。
“旧规。乾阳堂藏命灯,外刃入内,灯会乱。”
雷守墨在后方开口。
“雷千月,外行令可留,短刃卸。陆星河,刀鞘可入,破刀卸。”
刀鞘里陆长生骂声终于炸出来。
“卸你祖宗!老子跟刀一体,分开了算谁的?”
陆星河把刀鞘按住。
“爹,您冷静。您现在越激动,越像黑心商家被查仓库。”
“兔崽子,那纸让你别信我,你还真拿我当贼?”
陆星河没看刀鞘,伸手摸出黄符纸,在掌心摊开。
“亲爹的账也要验,何况你现在还住刀鞘里。”
这句话落下,长廊里只剩雷珠嗡嗡的细响。
陆长生没再骂。
雷千月把短刃翻过来,刀背贴在外行令上,青弧沿着令纹走了一圈。她没有卸刃,只把外行令递给老仆。
“以外行令压刃。若命灯乱,算我。”
老仆看向雷守墨。
雷守墨没有开口。
陆星河把刀鞘抱起来,斩渊那把破刀在鞘里动了动,锈片蹭着木壁,声音干得刮耳。净刃门上的薄刀片一齐抬起半寸,门缝里符灰往外喷,落在福盘上,三文钱压得更紧。
赵怀金赶紧用袖子盖票纸。
“符灰落票,清洗费另算。”
周老面瞪他。
“你这算盘迟早被人炖了。”
“炖之前先估价。”
老仆白灯往门上一照,净刃门开了。
乾阳堂不大,里头药味压过灯油味。正中一张青木榻,榻边接着八根细铜管,铜管一路连到墙上的雷纹灯。灯有九盏,亮七盏,暗两盏。
榻上老人披着灰白薄被,头发散在枕边,脸颊陷下去,手腕上扣着一枚老令。那枚令的雷纹缺了一角,跟雷千月外行令的背纹能合成一朵完整雷莲。
老仆把白灯放在榻边。
“老堡主,人到了。”
老人眼皮掀开一条缝,先看雷千月,又看陆星河怀里的刀鞘。
“长生。”
刀鞘里安静得出奇。
陆星河把小车停在三尺外,没有往前。
“雷老,晚辈陆星河。腿不方便,就不跪了。跪下去再起来,医药钱没人报。”
老人喉咙里滚出一点哑笑。
“像他。”
陆星河警觉起来。
“像谁?先说好,若像欠债的,我不认。”
老人没答,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福盘。
“三文带来。”
中年铜印官上前,把福盘连陶罐一并移到榻前小案上。三枚铜钱贴在盘底,黄符纸露出一个角。
老人看见黄符纸,呼吸断了半拍,铜管里的灯火跟着缩短。
雷千月扶住榻边。
“祖父。”
老人摆手,指尖点向黄符纸。
“她留给你的?”
陆星河没立刻答。他把黄符纸抽出来,放到小案上,压在三文钱旁。
“罐里掉出来的。雷老若要认字,先认这半块玉。”
他把老仆带来的旧玉接过来,没有递给老人,先放到三文钱旁。玉边有婴儿咬痕,缺口里塞着一点旧灰。
老人看着玉,半晌后吐出两个字。
“问莲。”
刀鞘里陆长生的声音终于出来。
“雷老,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早派人找他?”
雷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刀鞘上。
“我找的是你。”
陆长生卡住。
雷守墨站在门外,没有跨进净刃门,声音从门缝传来。
“老堡主,守册阁只暂缓一个时辰。陆星河雷印已应,您若要叙旧,等归册后也可叙。”
雷老手腕上的老令碰着榻沿,发出轻响。
“守墨,退到廊外。”
“老堡主,族规三听。您闭息期间交代雷印归册,二房奉令辅听。”
雷老咳了两声,铜管里两盏雷纹灯晃了晃。
“我还没归息。”
雷守墨停了一拍。
“您七灯续命,九灯缺二。按堡规,二房可旁听涉册之事。”
雷千月转身,外行令压在掌心。
“堂叔,你是来旁听,还是来盯祖父断灯?”
门外几个甲士把长戟往地上一杵,没人说话。
陆星河看着那八根铜管,又看墙上九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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