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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两个爹怎么收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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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棺里的男人伸出手,黄符贴着他胸口抖落半张。乾阳堂七盏命灯矮了一截,净刃门外的雷珠跟着暗下去。陆星河坐在小车上,掌心按着烫人的铜镜,没把刀递出去。

“儿子,把刀给我。”

棺里那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跟刀鞘里的陆长生一模一样,连尾音里那点欠揍的沙哑都对得上。

陆星河低头看刀鞘。

鞘里那位半天没骂,木壁内只传出破刀刮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刮得人后颈发麻。

赵怀金抱着算盘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门槛,算盘珠子哗的撞成一串。

“这账不好算。一个儿子,两个爹,抚养费要不要拆半?”

周老面菜刀横在车前,眼角抽了抽。

“赵掌柜,你这嘴要是下锅,汤都得酸。”

雷千月没笑。

她挡在铜棺和小车中间,短刃压着外行令,青弧绕着刃口爬了半圈。雷老靠在榻上,胸口起伏很浅,老仆拿帕子擦他唇边暗红,手背上的老斑被灯火照得发青。

门外雷守墨终于开口。

“老堡主,铜棺封的是旧案人证。陆星河手中之刀涉雷印归册,此物该交守册阁,不该交棺中人。”

棺中男人把头偏了一下。

黄符底下,他的喉结滚动,胸口旧伤被符纸勒出深沟。

“守墨,你还活着。”

雷守墨站在净刃门外,半边身子压在灯影里。

“长生兄,十七年不见,你醒来第一件事就要刀,难免让人多心。”

刀鞘里的陆长生突然骂出声。

“多心你大爷!他要刀干啥?他要刀干啥!星河,别给,听见没?别给他!”

棺中男人也骂。

“闭嘴,冒牌货。”

这句一出,刀鞘里安静了半息,随即斩渊在鞘内撞了一下,木鞘边缘裂开细纹。

陆星河伸手按住刀鞘,伤口贴上粗木,疼得小臂抽了一下。

“二位陆爹,先别抢麦。”

他把刀鞘按在膝上,抬脸看向铜棺。

“您说您是我爹,先付个证明。别张口就要刀,沧澜城里骗饭的都晓得先哭两声。”

棺中男人看着他。

“你左脚小趾少半片甲,是三岁时踢翻炭盆烫的。你六岁偷吃周记面卤,把盐罐换成糖罐,周老面追你两条街。你九岁把聚宝阁库房的鸡毛掸子卖给城南杂耍班,赵怀金扣了你半月工钱。”

周老面扭头看陆星河。

“糖罐那事是你?”

赵怀金也转头。

“鸡毛掸子那事老夫还没查完,原来是你小子。”

陆星河嘴角干裂处被扯疼。

“爹,您这是证明亲缘,还是开批斗大会?能不能挑点不伤害我就业前景的。”

刀鞘里的陆长生冷声道:

“这些事我也晓得。”

棺中男人道:

“你当然晓得。你拿走了我的后三年。”

雷老咳了一声,手指点向铜镜。

“镜没照完。”

墙上一盏命灯已经灭了,剩下六盏灯把乾阳堂照得发黄。铜镜里的纸灰贴着镜面打转,三枚铜钱卡在凹槽里,“名”字钱上多了一个很浅的缺口,缺口正对刀鞘。

中年铜印官把铜册压到小案边。

“再验一轮,老堡主再损一灯。莲台司只记事实,不替谁背命债。”

雷千月看向陆星河。

“你来定。”

陆星河没接话。他看着铜棺里的男人,又看向刀鞘。

两个陆长生,一个有身体,有旧伤,有红绳,有童年糗事;一个陪他挨骂、跑路、砍人、催他别拿雷老的命验。铜镜说刀鞘少了三日,可少了三日不等于假。棺里的真爹醒来就要刀,也未必稳当。

他心里把现有线索拨成几颗算盘珠。

白纸坊收走过陆长生的名,雷云堡封住过陆长生的身,姜问莲留纸叫他别信刀鞘里的爹。雷守墨不让刀入棺中人手里,棺中人醒来先要刀。这里头最贵的东西不是亲情,是斩渊。

谁急着拿刀,谁就欠一笔没露面的账。

陆星河抬手,把刀鞘往自己怀里又收了半寸。

“刀不给。”

棺中男人盯着他。

“我是你爹。”

“我在聚宝阁混了十七年,最不值钱的话就是‘我是你爹’。”

陆星河拍了拍福盘。

“亲爹也得过账。您要刀,先说用途。说得过去,租给您半盏茶。说不过去,您继续躺,别耽误我活命。”

赵怀金立刻插嘴。

“租刀需押金。破损另赔,附带精神折耗。”

刀鞘里的陆长生骂道:

“租你娘,老子是人,不是铺面!”

陆星河低头。

“爹,您现在住木头里,产权很复杂,先别挑剔身份。”

雷千月绷着的肩稍松,短刃却没有离开铜棺方向。

棺中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腕上的红绳被黄符压出深印。他咳了两声,胸口符纸一张张鼓起,又贴回皮肉。

“斩渊认名。我的名被剪走,刀里有半截。不给我刀,我说不出南渡口前的三日。”

刀鞘里传来哑笑。

“你说不出,就要拿刀补?星河,听见没,这才是空手套白狼。他比赵怀金还黑。”

赵怀金不乐意了。

“陆叔,老夫黑归黑,至少开票。”

棺中男人看向雷老。

“雷老,你答应问莲,留我一口气等孩子来。现在孩子在这儿,你还要守着那套破规矩?”

雷老闭着眼,老令压在手腕上,皮肉底下青筋突起。

“我答应她,孩子自己选。”

雷守墨在门外轻敲门框。

“老堡主,你可没多少灯可耗。陆星河若把刀交给棺中人,守册阁会按夺印处置。到时外行令护不住,莲台司也护不住。”

陆星河侧头。

“雷管事,您从门口到现在,一直劝我别干某件事。您这人挺有意思,明明想我进守册阁,却又怕我把刀交出去。您到底怕我活,还是怕他醒?”

门外没声。

这回轮到陆星河追着问。

“我换个便宜问法。棺中这个陆长生要是拿到刀,守册阁收的是我,还是他?”

雷守墨道:

“雷印在你身上。”

“别糊弄我,雷管事。雷印应在陶罐,死册写我,刀里藏我爹半截名。三个东西拴一块,你刚才只盯着刀。”

陆星河把福盘上的黄符纸拿起,抖了抖。

“姜问莲让我见雷老,别信陆长生。她没写别信哪一个。您这么热心替我排除一个选项,服务到位得让我想给差评。”

赵怀金轻咳。

“差评也收费。”

雷守墨袖口的铜针撞了一声。

“陆星河,你在拖时间。”

“对。”

陆星河点头很快。

“午时前我每喘一口气,都是赚的。您要是看不惯,可以开个呼吸税。”

何管事在廊外憋不住。

“二房没这个税!”

雷守墨转头看了他一眼,何管事立马捂住嘴,又从指缝里挤出一句。

“族规里真没有。”

雷千月忽然开口。

“堂叔,你怕棺中陆长生醒,是因他能补死册。”

雷守墨没有接。

雷千月走到铜镜旁,外行令贴上镜背。

“十七年前雷氏失印,寄名陆家。若陆长生的名被剪,陆星河的寄名就少了押主。守册阁按死册收他,缺一份活押。”

中年铜印官翻开铜册,铜页碰出闷响。

“莲台司旧押也缺押主认领。”

陆星河看向雷千月。

这姑娘平时动手比动嘴快,关键地方却能把线头捋清。寄名,旧押,收名,全都缺押主。白纸坊急着把三文收走,雷守墨急着让他归册,棺中陆长生急着拿刀。三方抢的不是他这条烂命,是“谁有资格签最后一笔”。

陆星河把“名”字钱从铜镜凹槽里抠出来,钱面烫得他指腹发红。

“押主要是回来了,死册还能直接收我吗?”

中年铜印官看雷老。

雷老睁开眼。

“不能直接收。要三方对押。”

雷守墨的声音压了下来。

“老堡主,你现在说这句话,族老堂会问你十七年为何不报。”

雷老笑了一声,气从喉咙里漏出来。

“让他们来问。我还没归息,轮不到你替我答。”

门外的甲士把长戟往后收了半尺。

雷守墨没再敲门框。

陆星河把“名”字钱放回福盘中心。

“行,那我有个穷办法。”

赵怀金立刻警觉。

“穷办法通常要老夫垫钱。”

“掌柜,这次垫命,不垫钱。”

陆星河把刀鞘竖在小案上,让鞘口对着铜棺,却仍用手压住刀柄。

“棺里的陆长生,你要刀补名,可以。刀不出鞘,你把手放到鞘口,能补多少补多少。”

棺中男人皱眉。

“斩渊要见血。”

陆星河把掌心伤口往鞘口上一按。

“血有了。我的。”

刀鞘里的陆长生吼道:

“你疯了?这刀吃名也吃血,万一顺着你的血把你卷进去......”

“爹,您刚才还说自己是人,这会儿又懂刀吃什么了?”

陆星河低头看他。

“您漏话了。”

刀鞘里没声。

这一下,乾阳堂里几个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陆星河掌心贴着鞘口,血沿着木缝往里渗。破刀没有出鞘,鞘身却开始发热,热意钻进掌肉,疼得他肩头往下一沉。

棺中男人撑着棺沿坐起半寸,胸口黄符被扯开两张。老仆想拦,雷老抬手挡住。

“让他试。”

雷千月站到陆星河左侧,短刃压住小车扶手。

“若刀乱,我斩鞘。”

刀鞘里的陆长生骂不出来了,只挤出一句。

“星河,别拿自己填坑。”

陆星河盯着鞘口。

“咱家穷,没别的填。”

棺中男人把手伸到鞘口前,红绳碰上木鞘的一刻,斩渊在鞘里轻轻一震。

铜镜里纸灰倒卷,镜面浮出干河滩。那只缺半截拇指的雷云堡旧甲手再次出现,抓住背着襁褓的陆长生。

这次画面没被纸灰盖住。

旧甲手的主人露出半张脸,脸上戴着雷云堡工匠用的护面,护面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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