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白纸坊来收刀(1/2)
门缝里先钻进来的是一缕纸香,干净得过头,贴着地砖滑过,连血槽里的腥气都被压低了半寸。那张被黄符灰卷出来的“收刀人”三字还浮在福盘上,外头便响起纸片轻敲门框的声响,轻得像有人拿指甲刮着账本边。
陆星河没动刀鞘,只把手背在车沿上蹭了一下,把掌心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抹到木板上。
这点血不能白流。白纸坊既然敢说“先收刀”,门外那人就不是来吓唬人的。
他盯着净刃门下那条细缝,心里飞快拨了一遍账。雷守墨把白纸坊抬出来,说明门外这把刀已经卡进了别人的手里。雷千月的外行令还在案上,雷老的命灯少一盏,铜棺里那位和刀鞘里那位都盯着刀,谁先松手,谁就先被抄走底牌。
“都别碰地上的纸。”
陆星河开口很快。
“这玩意儿比街口卖糕的秤还黑,碰一下,保不齐得倒贴命。”
周老面把菜刀往身前一横。
“那老夫站这儿,谁来先剁谁。”
赵怀金抱着算盘往小案边缩了缩,嘴上半点不肯闲。
“剁人归剁人,纸若烂了,账得算雷云堡头上。”
雷千月没吭声,短刃压在腕下,外行令和老令并排放在福盘边,令背那行旧字被灰压着,没再往下掉。她只盯着门缝,肩头绷得很直,手指搭在刃柄上,随时能把人连门带纸一起钉回去。
门外响起一声清咳。
“白纸坊收刀,请开门验单。”
声音不高,字却咬得平,带着公文房那股子不沾灰的劲。陆星河听着就烦,烦得牙根都发酸。他从小在聚宝阁打杂,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催账的,一种是拿规矩当肉吃的。门外这位两样都占了。
雷守墨站在净刃门外,掌心伤口还在滴血,血沿着门槛细槽往下爬。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抬手把那枚黑铜针在指间转了半圈,针尾对着门内。
“白纸坊今日来得倒快。”
“雷管事留了路,纸自然就顺着路走。”
门外那人又咳一声,像是怕尘土落进嗓子里。
“陆星河,刀在你手上,按旧例,要么交刀,要么交名。”
陆星河看了眼刀鞘,没把破刀抽出来。
“旧例谁定的?拿出来我瞧瞧。要是字写得难看,我不认。”
门外静了半息。
“白纸坊定的。”
“那更该验。”
陆星河把下巴往小案上一点。
“先报姓名,再报差价。收刀收名,收错了得赔。”
赵怀金立刻接了一句。
“开单得有章,空口白牙的买卖,聚宝阁不认。”
门外那人笑了一声,纸张轻颤。
“赵怀金,你也在。那正好,账能算明白。刀一旦入白纸簿,按规矩,先收刀主的名,再收刀。”
陆星河听到这句,心头往下沉了半截。
这话不对劲。白纸坊若只冲刀来,没必要先点名。先收名,说明刀只是壳,里头才是他们真正盯着的货。再往深里走,刀主若成了他们的人,刀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账。
他压住呼吸,把这点凉意咽下去。
“你要收名,得先说清楚,收谁的名。”
门外那人抬高声音,像是在念一份刚抄好的文书。
“陆长生。”
铜棺里那位手指一抽,胸口黄符又脱下一张。刀鞘里的陆长生也跟着骂了一句,骂声从木缝里撞出来,干巴巴的,带着恼火。
“放你娘的纸屁!老子还在这儿喘气,轮得到你收名?”
门外那人没急,反倒把声音压得更平。
“一个在棺里,一个在鞘里,白纸坊收哪一个都算对。若都不肯交,便先收你儿子。”
这句一落,乾阳堂里几个人都没立刻接话。
雷千月侧过脸,看向陆星河。
陆星河喉结动了下,手指在刀鞘边敲了一记。
这群人不是来逞威风的,是来挑最疼的地方下刀。陆长生这条线捏在手里,刀也就捏在手里。白纸坊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说明他们已摸清一部分底细,只差最后一步落纸。
他抬起眼,冲着门外喊。
“你先把单子送进来。我看完再说。”
门外那人轻笑。
“送进去可以,先按手印。”
陆星河也笑了,笑得短,没半点温气。
“你这买卖做得挺熟。空手来收货,张口就要印。赵掌柜,咱们阁里要是有这么好赚的路子,早该换招牌了。”
赵怀金把算盘往怀里一抱。
“老夫若做这行,先收押金,再收跑路费。”
门外传来纸张翻动声,紧接着,一张白纸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纸边细整,连个毛刺都没有,落地时没沾一点灰。纸上只写了四个字:收刀验名。
陆星河没弯腰去捡,反倒把那半个焦馒头拖了过来,放在小案边。馒头上还粘着黄符灰,灰里混着雷老刚才抹过的那点封令痕,细得几乎看不清。
“先别急着按印。”
他抬手点了点地上的白纸。
“你们白纸坊不是讲规矩么?收刀验名,总得先验这刀是不是你们要收的那口。你拿个空栏来,不像收货,倒像套人。”
门外那人道。
“刀名相连,先取印,后验刀。”
“那不成。”
陆星河把纸往前一推,没碰到,只让风从小案边掠过去。
“我这人穷,怕麻烦。先给单子盖个章,我才信你不是空口白嫖。”
门外安静了一瞬。
雷守墨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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