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白纸坊来收刀(2/2)
“陆星河,别拖。白纸坊要的不是你手里那把刀,是刀上那半个名。你拦不住。”
陆星河侧头看他。
“雷管事,你今天真够忙的。前头让族老堂血听,后头把白纸坊叫来,连中间过手的茶水都替人省了。你到底想我交刀,还是想我断名?”
雷守墨没答,只把那枚黑铜针重新夹回指间。
陆星河从他这副样子里,已经听出味儿了。雷守墨怕白纸坊?怕。可他更怕陆长生合名。白纸坊来收刀,雷守墨正好借他们的手,把这把刀从自己眼皮底下挪走。只要刀一离开陆星河,后面的账怎么滚,就由不得他一个学徒伙计了。
这帮人算盘都打得响,偏还都装成替人操心。
陆星河弯腰,从小案边抄起那半个焦馒头,按在白纸上。焦灰遇纸,发出轻轻的沙响,纸面立刻皱了半边。
门外那人语气微沉。
“你做什么?”
“验货。”
陆星河盯着纸面,手指在焦灰上轻轻抹了一道。
“白纸坊收刀,先要收名。我穷,没名可送,只能拿别的堵你这栏。”
赵怀金探头一看,喉咙一动。
“这灰你也敢往单子上拍?”
“怕什么。”
陆星河把外行令往纸上轻轻一压,缺角正扣在“收刀验名”四字之间。
“雷老这枚旧令,配姜问莲留下的封灰,正好给你们盖个章。”
这一下,白纸上那几枚字竟像被人从纸背按了一下,往里凹出一层暗纹。边角处,一行细小的蓝字慢慢浮了出来,字薄得几乎要散。
封刀不封名,名在刀中藏。
陆星河眼皮一跳。
这不是他写上去的。是纸遇了封灰,自个儿显出来的。
雷千月一下把短刃抬起半寸,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连呼吸都收住了。雷老躺在榻上,枯手撑着床沿,喉间滚出一声闷咳。
“问莲的封灰......还在。”
门外那人也静了片刻,接着,纸张翻动声急了些。
“看来雷老舍不得把老底全埋了。”
陆星河把白纸拎起来,抖了抖,上头那行字没散,反而更清楚了些。
“原来你们不只收刀,还收刀里那半个名。”
门外的人没再绕弯。
“收名是规矩。名不进簿,刀就不归坊。刀若不归,留在外头,只会再牵出更多人。陆星河,你手里那口刀,早晚得有人接。你若不交,今日收的就不是刀,是你这条线上的人。”
这话说得平,里头的劲却足。陆星河听着后背发紧,掌心那道伤口也跟着发热。他没去摸刀,只把白纸按回馒头边。
白纸坊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切脉的。切的是他和刀的连线。只要连线断了,他们就能把刀、把名、把人,一笔一笔拆开装袋。
陆星河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太快,我都替你累。这样吧,收刀可以,先把单子补全。”
门外那人问。
“补什么?”
“你总得写清楚,收的是哪一把刀,哪一个刀主,哪一笔名。”
陆星河把焦馒头往白纸上一扣,馒头边的灰被压进纸里,纸面又浮出几道细纹。
“我这人识字不多,可账能看懂。你要收刀,我要看条。条上少一个字,我就当你们白纸坊出来白跑。”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掂量这话值不值。
雷守墨忽然抬步,往门边走了半寸。
“陆星河,别耍花活。白纸坊若真进了门,你扛不住。”
陆星河把眼皮抬了抬。
“扛不住也得扛。总不能你把局铺到这儿,我连试都不试就把刀拱手送人。那我在聚宝阁这么多年,学的全是跪着拿工钱?”
周老面在旁边骂了一句。
“别拿工钱说事,晦气。”
白纸坊那人终于把收刀单往里又推了半寸。纸边卡在门缝上,露出签押栏的一角。陆星河盯着那栏,心里猛地一沉。
上头已经有名字了。
不是他。
也不是铜棺里那位。
是陆长生。
可那三个字,写法不对。
“长”字最后一笔歪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生”字下头缺了口,少了半截收尾。更怪的是,这三个字底下,已经盖了一个灰白的指印,指印里还压着一颗很浅的黑点。
陆星河眼角一跳。
那黑点他见过。
就在雷守墨掌心那枚黑铜针上。
白纸坊收刀单上,怎么会有雷守墨的针印?
门外的人这时开了口,声音比先前更轻,像怕惊着什么。
“陆星河,单子你看见了。今夜要收的,不止刀。”
陆星河盯着那张纸,手背上的血一滴滴落下去,正好砸在“长”字断笔上。
那张白纸吸了血,边角缓缓翻开,露出背面另一行更细的小字。
收刀人,陆星河。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铜棺那边先响起一声闷撞,棺盖被人从里顶开一道缝,铜棺里的陆长生喘着气,手腕那根褪色红绳挂在棺沿,绳头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枚白纸坊的折角印。
刀鞘里的陆长生也在这时骂出声,木鞘被他撞得咚咚响。
“星河,别看那行字,先看你脚底下!”
陆星河低头的刹那,净刃门下那条纸香已经爬进了屋里,白得刺眼的纸线贴着地砖往前游,正绕上他的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