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纸线认脚(1/2)
白纸线套住陆星河的脚踝时,地上的灰先抖了三下,随后才传来那种细细的勒紧感。那根线白得发亮,沿着鞋边往上爬,像有人拿纸片顺着他的皮肤慢慢描字。
陆星河低头看了一眼,没敢立刻抬脚。
他心里转得快。白纸坊先点名,又先落线,说明刀只是门脸,真要收的东西在刀后头。刀鞘里那半截名、铜棺里那半截身、他手里这枚“名”字钱,全被人算进账里了。自己要是乱动,脚下一松,签的就不只是一把刀。
“别抬脚。”
他声音压得低,手却先按住了车沿。
“这玩意儿比城南豆腐摊的漏勺还缺德,专挑你一动就咬死。”
赵怀金抱着算盘往后挪了半步,算盘珠子撞出几声轻响。
“陆星河,你这鞋若算进账,老夫先记你工伤,后记你误工,最后再记你赔纸费。”
周老面菜刀横在身前,盯着门缝里那条白线。
“先说清,剁线算谁的活。”
门外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那副不沾灰的公文腔。
“陆星河,收刀验名。你若不签,线就收脚。脚一收,路就认。路一认,刀主是谁,白纸坊自己会写。”
陆星河乐了下,笑意却没进眼底。
“你们白纸坊还真会省笔墨,连人名都想白嫖。先把单子递进来,我瞧瞧你们写字水平。要是笔画歪了,我怕伤眼。”
“白纸坊不做亏本买卖。”
门外那人答得干脆。
“你脚边那张单,已经写了你的名。你若肯按,刀主就只收你一个。你若不按,单子会改。”
雷千月手里的短刃往下压了半寸。
“改谁?”
“改离刀最近的人。”
这句话刚落,陆星河手背上起了一层细汗。
离刀最近的人是谁,他不用想都清楚。自己坐在车板上,刀鞘压在膝头,雷千月站在左边,铜棺里的陆长生伸着手,雷老的命灯就在身后。白纸坊不是来吓唬人的,这一笔改过去,屋里谁都能变成账上货。
他扫了眼地上那张白纸,纸边已经顺着门缝往里探,背面隐隐透着字。
陆星河抬了抬下巴。
“赵掌柜,把那半个焦馒头递给我。”
赵怀金嘴上发牢骚,手却不慢。
“你又拿这玩意儿当法器?老夫先说好,十两。”
“先记着,等我活着再付。”
陆星河接过焦馒头,手指一碾,灰落得满掌都是。他又把那枚烫出缺口的“名”字钱捏在指间,抬头看向雷千月。
“大小姐,把外行令借我压一压。要是碎了,算我欠你一条命。”
雷千月没问缘由,直接把令牌往他掌心一送。
“先欠着。”
陆星河把外行令按在鞋面上,白线立刻停了一下。
门外那人轻轻咦了一声。
“你会反压。”
“我在聚宝阁混饭,单子见得多,反悔的也见得多。”
陆星河说着,把焦馒头的灰拍到白线边缘,又将“名”字钱往令牌上一磕。
铜钱裂纹一开,里头透出一层淡青铜芯,像从旧钱里剥出半截骨头。那点铜芯碰上封灰,白纸线发出一声轻响,线头便在鞋边缩了一寸。
中年铜印官抬起头,声音发紧。
“陆星河,你拿封灰碰旧押,会改纸契的走向。”
“我就想改。”
陆星河手指发酸,仍压着令牌没松。
“他们收刀收名,我就给他改成收错人。老子穷,没别的本事,改单子算一个。”
白纸坊那人沉默了两息,随后,纸线忽然往前一弹,顺着鞋缝钻出半截小字。
收刀人,陆星河。
陆星河低头瞥见那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可那行字没停,又往后拖出第二行细字。
若收刀人抗契,改收寄名者。
雷千月的手掌一紧,短刃刀背贴住了她的小臂。
“寄名者是谁?”
门外那人答得还是平平稳稳。
“雷氏寄名,雷千月。”
乾阳堂里,几口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何管事在廊外差点把舌头咬住,捂着嘴连退两步。
周老面骂了一句脏的,刀背敲在门框上,木屑掉了两粒。
赵怀金把算盘抱得更紧,嘴里却不肯软。
“白纸坊收刀还带搭售?这买卖做得太黑,老夫要退货。”
雷千月没动,她只把外行令往小案上一压,青色令纹亮了一下。
“你们若敢动我,雷云堡会把白纸坊翻出来。”
门外那人淡淡道。
“雷云堡今日先顾族老堂,顾不到你。雷千月,你若想活,就让陆星河把刀交出来。纸契只认一个收刀人,你若替他扛,单子会顺手换主。”
陆星河听见这里,掌心那点汗全粘在了外行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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