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守册阁后门(1/2)
黑木匣的盖子还停在半寸高,黄符纸从缝里滑出来,落进陆星河掌心,纸上那句“星河若见第三债,别信陆长生”沾着未干的墨,边角还挂着雷云堡库封的红蜡。
陆星河没急着收,先拿指腹蹭了一下字边。
墨是新写的,纸却旧,像从库里某个压箱底的角落翻出来,临时补了这一句。他把纸折成两道,塞进怀里,抬头问雷千月。
“这字谁写的,你们雷云堡总该有个说法吧”
雷千月蹲在车边,正替他把脚上的布条重新绕紧,听见这话,手上没停。
“字迹认不全。库房里的人,没人敢拿姜问莲的名字乱写。”
陆星河听完,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就是有人敢拿我的命乱写了。行,白纸坊、雷云堡、莲台司,今天还真热闹,三家凑一桌,我一个打杂的坐主位。”
赵怀金抱着算盘凑过来,先看了眼纸,再看了眼半开的黑匣。
“主位要加钱。还有,这匣子是雷云堡第三匣,按账,启封得先立字据。”
“你那套别急着背。”
陆星河把半枚“名”字钱扣回掌心。
“先说正事,这匣子谁开的半寸”
没人接话。
乾阳堂里只剩药气、焦馒头味、还有门缝里没散尽的纸香。雷守墨站在门槛边,袖口压着掌心伤口,血已经不往下滴了,只在袖边留了个暗点。他没看匣子,先看了眼雷老。
雷老靠在榻上,手背搭着薄毯,嗓音很慢。
“第三匣原本不该今夜见光。可有人拿了后门钥匙,又把那句纸话送了进来。不开,午时后更麻烦。”
陆星河把钥匙拎到眼前。
那把旧铜钥匙短,牙口磨得圆,柄上“守册阁,后门”四个字已经快磨平,只剩尾笔还认得清。
“这门我能开”
雷松年在廊口冷哼了一声。
“你一个聚宝阁学徒,凭什么进守册阁后门。”
陆星河抬眼看他。
“凭白纸坊已经把我写进单子,凭雷云堡第三匣自己开了半寸,凭这把钥匙在我手里。够不够”
雷松年被这句堵得脸色发青,偏又说不出别的。莲台司的铜印官站在一旁,铜册抱在怀里,手指按着册页边沿,没急着落笔,只把话先问清。
“钥匙从何处出”
雷千月开口。
“库封未破,钥匙夹在匣底暗槽。匣里还有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递出来,铜印官接过,才扫了一眼,眉毛就沉了。
纸上只有八个字:后门可开,先认第三债。
陆星河盯着那张纸,心里把账一翻。
第三匣给了钥匙,钥匙指向守册阁后门,纸上又催着认第三债。姜问莲那句“别信陆长生”也进了局。现在能信的,只剩一件事,后门后头有他们不想让人看的东西。
他把布条往脚背上系紧,系到第二圈时疼得吸了口气,手却没停。
“行。你们谁跟我走一趟”
赵怀金立刻举算盘。
“老夫是账房,守册阁这种地方,按规矩得收见证费。”
周老面把菜刀往肩上一扛。
“我跟。白纸坊再来人,先剁门板。”
雷千月站起身,短刃收回袖里,干脆利落。
“我去。第三匣是雷云堡的,不能只丢你一个人进去。”
雷守墨终于开口。
“我也去。”
陆星河看了他一眼。
“你去做什么,去补刀,还是去补账”
雷守墨没绕弯。
“去把能说的话,说完。”
这句落地,陆星河反倒没再呛。他知道雷守墨这人说话总留半截,可一旦把“说完”两个字挂出来,多半是准备把刀口摊开给人看。这样的人最麻烦,也最值钱。若他真藏着什么,今夜也得从他身上刮出点皮来。
铜印官合上铜册。
“莲台司可派两名随行吏卒。其余人,按规矩留在乾阳堂,等午时守册阁回录。”
赵怀金马上接话。
“回录也得算钱。”
周老面拿刀背敲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
一行人从乾阳堂侧门出去时,天边还压着灰。外头的风不大,穿过廊子时却带着冷劲儿,吹得人袖口直贴皮肤。陆星河拎着黑匣走在最前,雷千月跟在他右侧,半步不远,半步不近,刚好能抬手挡住从屋脊上扫下来的视线。
他没回头,心里却在算。
白纸坊刚退,未必走远。守册阁后门若真藏着第三债,白纸坊的人不会放过。雷守墨主动跟来,多半也有自己的算盘。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门开了。门后若有账,就能顺着账找人。门后若没账,便是有人先一步把东西挪走了。
这买卖不亏,亏的是脚底那道伤。
他走了两条回廊,脚心一阵一阵发麻,布条里的血已经透到鞋沿。旁边一名莲台司吏卒偷眼看他,没敢多问,只把木牌举高了些,引他们穿过守册阁外墙的窄道。
守册阁不在主院正中,偏在西北角。前门对着莲台司公署,门槛高,石阶阔,平日里来往的全是押册、封档、验印的人。后门却缩在一排老槐后头,墙皮掉得厉害,门板上还钉着三根旧铜钉,铜钉头上各刻一个“止”字。
陆星河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问那名吏卒。
“后门平日有人守”
吏卒摇头。
“没有。后门只在封档、换簿、清灰时开。前两月失过一次印,后门就再没开过。”
陆星河听到“失印”两个字,脚步慢了半拍。
这词他前几天才在雷云堡听过。雷氏失印旧物,失印旧案,雷老说得不清不楚,雷松年也遮遮掩掩。如今守册阁后门又扯到失印,线一圈圈绕回来,绕得人牙根都发酸。
“你们这地方,账本比棺材还会藏。”
赵怀金在旁边嘀咕。
“棺材至少封得住气,账本一翻,满院都得跟着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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