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守册阁后门(2/2)
雷千月侧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算盘挂门上。”
赵怀金立刻闭嘴,手却把算盘抱得更紧。
到了后门前,陆星河先没开门,低头看了眼门缝。
门下积着薄灰,灰上没有脚印,连鼠爪印都没半个。门环上却沾着一层新蜡,蜡色发白,和白纸坊的纸香一个味道。
他没说破,只把钥匙递给雷千月。
“你来开,我怕这门认我,不认你们。”
雷千月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内传出一声轻响,像旧锁舌吐了口气。她没推门,先偏头看他。
“你怀疑门后有东西”
“我怀疑门后有人。”
陆星河把声音压低。
“白纸坊那单子写得太顺,顺得让人心烦。顺手的坑,往往埋得最深。”
雷守墨站在后头,闻言只问一句。
“若门后有人,你准备怎么办”
陆星河抬手,指了指自己怀里的黑匣。
“先让他认匣,再让他认字。认错一个,我就把门板卸下来,拿去聚宝阁当柴烧。”
周老面低笑了一声。
“这话够硬。”
门终于开了半尺。
里面没有人扑出来,只漏出一股陈年纸灰味,带着潮气,呛得人鼻腔发痒。陆星河站在门外没动,先把黑匣往前一递。
黑匣碰到门槛那一刻,里头传出“咔”的一声。
第三匣,自己开了。
雷千月手里的钥匙停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赵怀金的算盘珠子悬着没敢拨,周老面刀尖往下压了三分。陆星河盯着匣缝,看见里面躺着一枚折成三角的白纸角,纸角边沿压着一枚旧铜印。
铜印不大,印面朝里,背面却露着半个字。
陆。
陆星河伸手去取,雷守墨忽然开口。
“先别碰。”
“你也有怕的时候”
陆星河没回头,话却顶了回去。
雷守墨沉默一息,才道。
“这不是雷云堡的印,是守册阁旧印。碰了,你的名会落册。”
陆星河手停在半空。
“我现在的名还不够热闹,再落一次册,白纸坊估计能省不少纸。”
他嘴上说得轻,脚下却往后撤了半寸。雷千月没催,只从袖里抽出一根细铜簪,挑起那枚旧印,慢慢转了个面。
印面上刻着四字:寄名归册。
赵怀金一下就炸了。
“寄名归册,这不是押人,是押魂啊。谁家账房敢写这种词”
铜印官脸色发白,铜册贴在怀里,半天没翻页。
“旧例。失印案后,此类字样都封了。”
陆星河没接这话。他盯着“寄名归册”四字,脑子里那点乱账反倒理顺了一截。
白纸坊要收刀,收名,收人。守册阁旧印却写着寄名归册。一个要收,一个要归,正好一前一后,谁先落笔,谁就吃住全局。姜问莲写下“别信陆长生”,大概不是让他躲,而是让他别把眼前这口井当成自家水缸。
“纸角给我。”
他朝雷千月伸手。
雷千月把那张白纸角递过去,指尖没有多碰。
纸角背面,果然还有第二行小字,先前被匣缝挡住,直到此刻才露出来。
“后门开时,先看册尾,不许先看人。”
陆星河看完,鼻尖蹭过纸边,纸灰里有淡淡药味,和乾阳堂雷老喝的那碗药一样。
这说明写字的人,今夜还在雷云堡里,或曾在那边停过手。
他把纸角夹进袖中,抬眼望向门内。
里面黑得深,沿墙立着一排排木柜,柜门上都贴着红签。红签没有一张完好,边角卷起,露出底下发黄的旧字。最里头那张桌上,压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页没有风,偏自己停在那一页,纸面干净得刺眼。
陆星河跨过门槛,第一步踩下去时,脚底的疼劲儿直往上冲。他没吭声,只把黑匣放到桌边,拿手指点了点那本册子。
“谁先开的门,谁先交代。别让我一进来就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桌上那本册子,没人碰,页角却自己抖了一下。
册页上只有一行字。
收刀人,陆星河。
下一行刚写到一半,墨还湿着,尾笔拖得老长。
寄名者,雷千月。
雷千月站在他身后,手里短刃已经出鞘半寸,却没有往前压。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出声。
陆星河也没回头,他只觉得手里的那把钥匙沉得厉害,沉得连掌心都压出了汗。
册页底下,又露出第三行字。
执印者,雷守墨。
陆星河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纸响,轻得很,像有人用指甲刮过门板。
接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嗓音从后门外飘进来。
“星河,先别看后两行,先看你脚下。”
陆星河低头。
门槛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线,正顺着地缝往里爬,线头缠着一枚小小的折角印,印上刻着一个字,白得发亮。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