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箱里的人要改价(2/2)
“我用完还你。让它升个职,从救命砖变压箱砖。”
小姑娘看向雷千月。
雷千月点头。
雷小满把窑砖递给陆星河,手指还舍不得松。
“别弄丢。”
陆星河接过砖,砖上刻着半个“坤”字,边角有小孩子用指甲划出的两道浅痕。
“放心,我对救命恩砖一向尊重。”
他把窑砖压在押条上,砖面半个“坤”对准井口北侧。
灰灯火苗忽地直了一下,井口那些黑红细线往鞋帮里钻,钻到一半又被副印上的骨屑逼回去。
姜问莲在箱里道:
“你这样吊上来,箱门开不了。”
“我今晚开了太多门,有点腻。”
“你不想见我?”
“想。但我更想活着见。”
井下安静了片刻,接着箱内传出三下轻敲。
“那我加价。箱上第三道水痕,给你。”
木箱外侧渗出一道湿痕,沿着锁孔往上,正好补在半片鞋底边缘。水痕碰到鞋灰,灰红痕亮了亮,麻绳自己收紧,箱子被一点点拉离凸石。
井壁里传来许多细小的咬齿声,井下第三道门在跟着动。陆星河手臂被麻绳拽得发酸,掌心磨出热辣辣的痛。他咬住话头,没喊雷千月帮忙。
雷千月帮忙容易带雷纹,雷小满帮忙太小。灰袍人能帮但不能信。
他只能自己拉。
斩渊贴着井沿,刀背压住井轮刻线。每往上拉一寸,刀身就沉一分。陆星河肩头被拉得发麻,腰背往后弯,旧布靴在碎陶上蹭出两道白印。
“陆星河。”
雷千月低喝。
“别死撑。”
“没死撑。”
陆星河从牙缝里挤出话。
“我在体验高端搬运服务,回头找莲台司报销。”
雷小满抹了把鼻子,伸手抓住麻绳尾端。
“小满!”
雷千月拦她。
雷小满倔着脖子。
“我不用雷纹,我就拽绳。”
小姑娘掌心还在渗血,抓住麻绳后,绳上那些黑红线竟绕开了她的手。
陆星河瞄见她掌心压着的砖灰,心里一动。
雷小满在井下抱过坤位窑砖,身上沾的是坤二井里的旧灰。井门认她当押物,没把她当开门人,反倒让她能碰这绳。
“大小姐,别拦。二小姐这波属于原地就业,岗位匹配。”
雷千月没松开护着妹妹的手,却把麻绳尾端绕到自己小臂外侧,用袖布隔住雷纹。
“少废话,拉。”
三人合力,木箱从井下升起。
箱子离井口还有两尺时,井绳上的铜铃忽然齐响,泥封碎成粉。灰袍男人趴在地上笑,嘴里血沫沾着灰。
“晚了,井要点名了。”
井壁里传来女人、老人、小孩混在一起的喊声。
“陆星河。”
“陆砚。”
“陆氏弃子。”
“阮氏借名。”
喊声一层压一层,往陆星河耳朵里钻。他胸口裂开的避名半签烧出焦洞,烫得皮肉发疼。
陆星河手上力道差点松掉。
斩渊在井沿上弹了一下,刀鞘撞到他膝盖。
陆星河低头,看见那只裂开的破鞋鞋底还卡着箱锁,鞋帮兜着麻绳,鞋面沾着守册副印灰。
这破鞋跟了他一路,从莲台司门槛到坤二北井,吃灰吃到快成编外员工。
他突然笑了一声。
“点名是吧?”
他抬脚把旧布靴踢掉一只,光脚踩上井沿的灰红痕。碎陶片扎进脚底,疼得他额头汗珠滚下来。
雷千月喝道:
“你干什么?”
陆星河把斩渊往井口一横。
“我现名在井上,旧名在鞋上。你们要点名,先问我的鞋同不同意。”
他抓起那只破鞋,朝井口喊声最密的地方一拍。
“陆星河不收旧账,破鞋代签!”
破鞋底下的副印灰炸开,灰红痕沿着井沿转了一圈,把那些喊声全压回井里。木箱趁这一下冲出井口,砸在荒草上,箱盖震得弹起半寸,又被半片鞋底卡住。
陆星河脚底血珠落到井沿,井口黑红细线追着血往上爬。
斩渊刀身自己出鞘一尺,锈色刀口贴着井沿一扫。
细线断成数截,缩回泥里。
灰袍男人的笑声停住。
雷千月把雷小满往身后推,短刃抵住他的喉侧。
“你主子没教你,别在账没结前笑?”
灰袍男人看着出井的箱,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声响。
“箱离井,为什么没改名?”
陆星河坐到地上,抬起扎破的脚,疼得脸都皱在一起。
“因为我穷。”
灰袍男人张了张嘴。
“穷人搬家,箱子和鞋一块走,很合理。”
雷小满吸了吸鼻子。
“这也行?”
陆星河抹了把汗。
“二小姐,江湖险恶,以后少问合理,多问能不能活。”
木箱安安稳稳躺在荒草上,箱锁上的鞋底已经烧成黑灰,只剩锁孔里那道第三水痕还亮着。
姜问莲的声音从箱里传出来,这回近了很多。
“陆星河,你赢了半步。”
“半步也算步。按聚宝阁规矩,过门收钱。”
“你要什么?”
“水账第三页只是定金。我要你说清,阮二娘为什么要黑钉。”
箱内静了几息。
远处旧窑塌口里,有碎石滚落的动静。灰灯火苗往南偏,荒草间钻出几只灰鼠,拖着尾巴跑向窑场外。
姜问莲开口。
“黑钉不是钉我的脚。”
陆星河抬头。
“那钉谁?”
“钉斩渊上一任持刀人的名。”
斩渊在陆星河手边震了一下,刀背碰到碎陶,发出短响。
雷千月看向刀。
陆星河按住刀柄,手心全是汗。
“上一任?”
姜问莲道:
“阮氏借陆坑,陆坑养刀名。黑钉缺一枚,刀名少一笔。阮二娘要赎钉,不是救自己,是补一个人的名。”
陆星河的喉咙像塞了干草。
“谁?”
箱内木板里,传来很轻的一下敲击。
“黑渊。”
荒窑场的风忽然停了。
雷千月的短刃压着灰袍男人,雷小满抱着那块坤字窑砖,连哭都忘了。
陆星河低头看斩渊。
这破刀平时赖皮,见钱不动,见坑就冲。黑甲魔尊半夜砸门,把它强行当给他。现下姜问莲说,黑钉补的是黑渊的名。
他心里那根账线被人用力扯了一把。
黑渊魔尊送刀,阮氏借名补钉,莲台司旧库收名。三方都围着这把破刀转。可斩渊上一任若真是黑渊,黑渊为什么把刀塞给一个聚宝阁底层伙计?
“你这价太大,我现在消化不了。”
陆星河用袖子擦掉脚底血,疼得吸了口冷气。
“先说能验证的。”
姜问莲道:
“雷泽房祖井,陶龟肚里有水账第三页。页角有半枚莲台司旧印。拿到它,别给雷云堡长老堂。”
雷千月抬眼。
“为何?”
箱里声音压低。
“长老堂里,有人等这页账回家。”
雷千月扶着雷小满的手停住。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没替她接话。
这话真假难分,可有一处能验,祖井陶龟。只要水账在,雷泽房的线就能拉出来。姜问莲给的价,有用。
灰袍男人忽然抬头,盯着旧窑场南侧。
“来不及了。”
雷千月短刃一压。
“谁来不及?”
灰袍男人笑得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到石灰里。
“收箱的人。”
荒草外,运陶道尽头传来木轮声。
一辆黑篷小车停在窑场边,车帘没有掀开,车辕上挂着一只缺口靴。
靴底少了一枚骨钉。
阮二娘沙哑的声音隔着晨雾传来。
“陆星河,把姜问莲的箱子还我。”
陆星河把斩渊横到箱前,光着一只脚踩住雷平潮副印,疼得眼皮直跳。
“阮二娘,半夜买墓地,清早收快递,你们阮氏业务范围挺广。”
车帘里传来咳声。
“别贫。你身后的雷家小姑娘,身上还有我的押线。箱子不给,她走不出旧窑场。”
雷小满低头,袖口内侧忽然浮出第三道水痕。
雷千月的短刃离开灰袍男人,刀尖转向黑篷车。
陆星河看着那道水痕,胸口半签残灰落了一点。
阮二娘敢回来,手里果然还有价。
他把那枚一文钱从灰袍男人衣襟里又摸出来,擦了擦,按在姜问莲木箱上。
“大小姐,别急。”
“她拿小满威胁。”
“我听见了。”
陆星河抬头,看向黑篷车。
“阮二娘,想要箱,先补邮费。”
车帘轻动。
“什么邮费?”
陆星河拍了拍木箱,斩渊刀尖压住箱锁。
“你们把姜问莲从井里寄到我手上,收件人写陆星河。现在要退货,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过井口最后几只碎铃。
“拿黑钉来换。三日太久,我现在就要。”
黑篷车内的咳声断了。
姜问莲在箱里轻轻敲了一下。
荒窑场南侧晨雾里,又响起第二辆车的轮声。
那辆车没有黑篷,车辕前挂着莲台司的灰灯。青衣女子坐在车上,膝上压着一只灰袋。
灰袋口,露出黑钉的尾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