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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箱里的人要改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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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三声敲响后,北井边的泥封铜铃全裂了。

陆星河半截斩渊压在井沿,胸口那张裂开的避名半签烫得衣料卷边,井下木箱里传出的女声贴着井壁往上爬。

“陆星河,你把我的名,带下来了。”

雷小满缩在雷千月怀里,灰泥糊了半张脸,哭声卡在喉咙里,手里那块窑砖还没松。

雷千月一手护着妹妹,一手短刃抵住灰袍男人后颈。

“箱里是谁?”

灰袍男人被井绳勒着两根手指,半跪在碎陶片上,额头汗珠砸进灰里。

“你问我,不如问他。他现名入井,箱里那位先认他。”

陆星河抬脚踩住雷平潮副印,旧布靴底硌到印边,疼得脚趾缩了一下。

“朋友,你这挑拨离间水平,放茶馆说书只能排午后场。那会儿客人都打盹,没人骂你。”

灰袍男人喉间挤出一声笑。

“你嘴硬没用。半签裂了,井下认名。再拖半刻,箱里的人能顺着你的名出来,你的名也会沉进去。”

井底木箱又敲了两下。

“别听他拖。把箱锁上的鞋底揭开。”

陆星河看着卡在箱锁上的半片破鞋底,心里把手头筹码摊了一遍。

雷小满救上来了,雷千月不能动雷火。灰袍人手里有副印,背后牵雷泽房。箱里女人能借白九铃口传话,又能喊出他的现名,价码比阮二娘那瓶坟土还重。现名入井,最怕的不是箱里人出来,是有人借他的名把箱子改成“陆星河押物”。

这井不吃雷,吃名,吃凭证。

那就别拿命谈,拿账谈。

陆星河把斩渊往鞘里压回半寸,刀身不情不愿地蹭着鞘口。

“箱里这位,先别急着开门。你刚才说我把你的名带下来了,这话有毛病。”

木箱里安静了片刻。

“哪里有毛病?”

“你说的是‘我的名’,没说‘我的人’。活押押人,旧库押名,莲台司卖的服务再黑,也讲个分类。你现在催我揭鞋底,说明鞋底压住的不是箱门,是账门。”

灰袍男人肩膀动了一下。

陆星河立刻用刀鞘点住他脖子旁边的衣领。

“别插话。你现在是被雷云堡大小姐刀架着的赠品,赠品没有发言权。”

雷小满抽着鼻子,抬头看雷千月。

“姐,他一直这么烦人吗?”

雷千月把她脸上的灰抹掉一块。

“他救人的时候更烦。”

陆星河差点没接住这刀。

“大小姐,当着孩子面,给我留点英雄形象。虽然我这个英雄鞋都不齐,但精神层面还能包装一下。”

井底女人开口。

“你要什么价?”

陆星河等的就是这句。

“先报身份。”

“姜问莲。”

雷千月握短刃的手往下压了半寸,灰袍男人后颈立刻冒出血珠。

“姜问莲未葬,阮二娘拿坟土骗我们?”

“土是真的。”

木箱里那声音隔着木板,字句被井壁磨得发闷。

“坟土埋的是我的旧名。”

陆星河胸口那半张签又烫了一下。

旧名,现名,活押。

阮二娘卖葬地,莲台司验出坤二;白九页里夹“未葬”;箱里人说旧名入土。三句话能并在一起,阮二娘没全骗,莲台司也没全漏。最会做买卖的果然是骗子,永远只卖七成真,剩下三成让买家自己掏命补。

陆星河弯腰,把雷平潮副印捡起来,隔着袖子捏住。

“那你现在押在箱里的,是人,还是名?”

箱里传来指甲刮木的轻响。

“半人半名。”

“这个答案我不喜欢。聚宝阁收货,半斤肉不能按整猪算。”

灰袍男人忽然咳了一声,咳出血沫。

“她在骗你。姜问莲早被阮氏剥名,箱里只剩一张会说话的名皮。你开箱,名皮贴上你,斩渊也得换主。”

雷千月短刃又压了些。

“你也会说真话?”

灰袍男人忍着痛,嘴唇抖了一下。

“我拿钱办事,不拿命陪葬。雷小满已经放了,剩下是陆星河和箱里的买卖。”

陆星河看向他袖口。

灰袍男人袖口内侧,有两道水痕,一道干,一道湿。湿的那道从手腕往上走,绕到小臂背面,藏进衣料里。

路边摊主的铜片是莲瓣,雷小满铜片是三道水痕。灰袍人有两道,少一道。

少的那一道,八成在箱上。

陆星河没问。

问了就便宜对方。

他把副印翻过来,印底三点水里嵌着的白骨屑还在冒烟。

“你替雷平潮办事?”

灰袍男人闭口。

“阮氏?”

灰袍男人仍不答。

“姜问莲?”

井下木箱里传来一声轻笑。

灰袍男人肩膀往下一沉。

陆星河心里那本账啪地合上。

灰袍人怕姜问莲的名字落到自己身上。前两个没反应,第三个反应过头。不是姜问莲指使他,便是姜问莲的名能压他。

他抬手把副印丢给雷千月。

“大小姐,先别杀。活口值钱,尤其这种嘴里含半张账本的。”

雷千月接住副印,扫了一眼印底,脸色沉得能压灭灰灯。

“雷平潮的副印,为何有骨屑?”

灰袍男人低着头。

“问你家雷泽房。”

“你在雷泽房当差?”

“外雇。”

“谁雇?”

灰袍男人咧开嘴,牙缝里全是灰。

“问价。”

陆星河蹲下,从袖里摸出那枚路边摊退回的一文钱,按在灰袍男人面前。

“我出一文。友情价,不能再高。”

灰袍男人盯着那枚铜钱,呼吸卡住。

“你拿我当叫花子?”

“叫花子比你实在,人家收钱真磕头。你收钱还要坑我刀,职业道德约等于没有。”

雷小满抱着雷千月的胳膊,小声道:

“姐,他骂人不带脏字。”

雷千月瞥了陆星河一眼。

“他带脏字的时候更吵。”

陆星河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雷家姐妹能不能统一战线?我还在和反派砍价。”

井下姜问莲道:

“陆星河,半刻快到。你若要问,问雷泽房水账第三页。若要救我,揭鞋底。”

陆星河没动。

“你也急。”

“我在箱里十七年。”

“急了十七年,不差这半刻。”

井下敲木声停住。

荒窑场的晨风从塌掉的窑口穿过,吹得灰灯火苗贴向井口。井绳上的小铜铃泥封剥落,露出里面黑红相间的细线。

陆星河盯着那线,后背衣料被汗贴住。

这线不是阮二娘车底那种黑线,里头掺红。莲台司红线吃名,阮家黑线咬雷纹,井口这线两样都有。难怪雷火会换门,斩渊会被要价。

有人把莲台司旧规和阮氏借名缝在一口井里。

他把破鞋剩下的鞋帮从布包里掏出来,扣在手掌上。

“姜问莲,咱们换个交易。鞋底不揭,箱也不沉。我把箱从井里吊上来,但不打开。你给我雷泽房水账第三页的具体物证。”

灰袍男人抬头。

“你疯了?箱离井,活押改名!”

“你刚才说过一遍了。重复威胁会掉价。”

陆星河拍了拍井绳。

“箱离井会改名,前提是用井绳吊。可我不用井绳。”

雷千月看着他手里的破鞋帮。

“你要用鞋?”

“旧鞋压门,鞋底压锁,鞋帮就该干点鞋帮的活。”

“什么活?”

“兜底。”

雷千月沉默了两个呼吸。

“你这话听着不靠谱。”

“靠谱的东西都贵。咱们现在预算紧张,只能上民间偏方。”

姜问莲在箱里道:

“你想用莲台司副印灰,把我的箱改成过门旧物。”

陆星河手上停了停。

箱里这位比灰袍人难缠。她隔着木头还看得准,或者说她对莲台司那套太熟。

“别说得这么直白。做买卖讲个包装,叫临时寄存。”

“寄存要押。”

“押条有,雷云堡的。见证有,雷家大小姐在场。活口有,灰袍兄弟还喘着。旧鞋也有,质量虽然感人,但履历辉煌。”

灰袍男人咬牙。

“我有名契在身,不能作证。”

陆星河把一文钱往他手边推近。

“你不作证,你卖消息。卖消息不算作证,算副业。”

灰袍男人盯着铜钱,手指被井绳勒得青紫。他想缩手,井绳一拽,疼得他肩膀塌了下去。

雷千月开口。

“说出雇主,我保你出雷云堡前不死。”

“大小姐,你这价杀气太重,客户体验差。”

陆星河把铜钱立在灰袍男人眼前。

“我换个说法。你说水账第三页藏在哪,我给你割绳,外加让雷大小姐少砍你一刀。你不说,等半刻到了,箱里那位借名出来,第一个补账的多半是你。你少一道水痕,账不齐。”

灰袍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井底箱子敲了一下。

灰袍男人听到敲声,脸皮上的汗更多。

“水账第三页,在雷泽房祖井旁的陶龟肚里。”

雷千月皱眉。

“祖井旁没有陶龟。”

“有。压在旧水尺

姜问莲在箱里笑了一声。

“他卖得太便宜。”

陆星河把铜钱塞进灰袍男人衣襟。

“便宜有便宜的好处,客户容易冲动消费。”

他说完,斩渊出鞘半尺,刀尖贴着勒住灰袍男人手指的井绳一挑。

绳扣断开半圈,没全散。

灰袍男人手指脱出来,两根指头皮开肉翻,整个人往旁边栽,被雷千月一脚踩住背心。她没用雷火,只用膝盖压住他肩胛,短刃横在他脖子旁。

陆星河把破鞋帮套上麻绳,麻绳另一头绑在雷云堡押条上,押条尾端又盖上雷平潮副印。半片鞋底仍卡在箱锁,井绳被斩渊割出两寸空扣,正好露出小木箱一角。

“雷小满,借你窑砖。”

雷小满抱紧砖。

“这砖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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