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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井里有个雷家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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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库深处的铜铃响到第三下,库门缝里的白灰往外爬,残图上的“已在井”三个字烫穿了押条边。

雷千月一把按住门环,掌下雷纹刚亮,库门内侧便传来机关簧片咬齿的细响。

陆星河抬脚踢住她鞋尖,破鞋裂口当场张开,脚趾头探出来吹了口晨风。

“别亮,再亮你就真成井下赠品了。”

雷千月低头看他那只报废鞋,硬是把火气压回嗓子里。

“你拿脚拦我?”

“手拦容易被你砍,脚便宜。”

陆星河疼得脚背抽了两下,仍把半张避名签压在押条尾端。纸面上的“雷家女入,活押换主”被斩渊刀背压住,墨痕往旁边散,露出几道细小的刻线。

刻线弯弯折折,连成半个井轮。

守库弟子站在石阶下,手里的钥牌摇出短响,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滚到下巴。

“大小姐,库门不能这么开。外库簧伤了,雷泽房要追责。”

雷千月没回头。

“让雷泽房来追。”

另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

“雷泽房今晚有封库令,借过火钥的账,只有房主能看。”

陆星河抬头。

“房主是谁?”

两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开口。

雷千月短刃出袖,刃尖钉进石阶半寸。

“我问。”

年长些的守库弟子抬手擦汗。

“雷泽房房主,雷沛。按辈分,是大小姐族叔。”

雷千月指腹离开门环,雷纹退回袖口。

“雷沛半年前被派去西渡修水闸,谁替他掌印?”

“雷......雷平潮。”

这个名字落下,门内铜铃停了半拍。

陆星河看了看残图,又看了看两个守库弟子发紧的肩膀。

雷平潮掌雷泽房,能借火钥,能拓旧窑图,还能把库门弄成签收现场。可摊主只卖“雷字旁,三点水”,没直接说名,说明那边的人留了退路,真追上去,未必能抓到人。现在最贵的不是抓内鬼,是井里那句“已在井”。

他把一文钱翻在指间,铜钱边上沾的白灰还没掉。

“大小姐,问你个不太吉利的。”

“说。”

“雷家女,除了你,今晚还有谁能被写进这张图?”

雷千月的手停在短刃柄上。

“雷云堡本家女眷不少,但能让旧窑图认作‘雷家女’的,得有雷纹入册。今夜在别院的,只有我和......”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院内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小丫鬟提着裙摆跑来,发髻歪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银铃绳。

“大小姐,二小姐不见了!”

雷千月转身,短刃擦着鞘口归袖。

“雷小满不是睡在西厢?”

小丫鬟气都喘不匀,断绳举到她面前。

“床上没人,窗栓从里头断的。窗台留了这个。”

银铃绳尾端挂着一片烧焦的窑工铜片,铜片背面没有莲瓣纹,只有三道短短的水痕。

陆星河把桌边摊主那枚铜片从怀里摸出,两片摆到石阶上。

一片有莲瓣,一片有水痕。

他把两文钱交出去买的规矩,终于开始回本,回得还挺扎心。

“这位二小姐多大?”

雷千月的嗓音沉了下来。

“十二。”

陆星河舌尖抵了抵上腭,晨风钻进破鞋,凉得他脚心发麻。

十二岁的雷家女,被送进坤二北井,图上写活押换主。阮二娘说有人等他,白九铃里的女人喊别来,摊主卖雷火禁入。每个人都给半截路,凑起来刚够把他和雷千月推到井口。

“他们怕你去,又要你去。”

雷千月看他。

“什么意思?”

陆星河把残图折起,压在掌心。

“你不去,雷小满在井里。你去,井门换位。这个局最恶心的地方,就是把你家人情和你家雷纹绑在一块儿。你去救人,正中下怀;你不去,雷家大小姐这几个字先烂一半。”

小丫鬟听得脸色发青,手里的断绳掉在石阶上。

雷千月弯腰捡起断绳,递回她手里。

“回西厢,别让别的人靠近窗。”

小丫鬟哽着问。

“二小姐能回来吗?”

雷千月没有立刻答。

陆星河抢在她前面开口。

“能。你家大小姐刚欠我两次跑腿,我这人收债很勤快,不会让债主家先倒闭。”

小丫鬟被他这句噎住,眼泪挂在睫毛上,愣是没掉下来。

雷千月侧头看他。

“你这张嘴,早晚被人缝上。”

“缝嘴也得排队,斩渊先预约了。”

斩渊在鞘里顶了他一下,刀鞘撞得他肋骨发疼。

雷千月抬手点了两个守库弟子。

“开库旁格,取无雷纹旧窑拓本,取灰灯三盏,取麻绳两捆。谁敢走漏半个字,我把他挂机关兽脖子上巡堡三日。”

两个弟子忙应,绕去侧面的旁格小门。库门正门不能动,旁格却能用普通钥开,木轴一转,里面霉纸味和油蜡味扑出来。

陆星河跟在旁边,伸手就要拿灰灯,被雷千月拍开。

“别乱碰,灰灯认雷云堡手印。”

“我现在穷得连灯都不配摸了?”

“你摸炸了,我还得赔灯。”

“大小姐,你终于学会用账说话,进步很大。”

雷千月懒得理他,把一双旧布靴丢过去。

“换上。”

陆星河接住靴子,鞋面旧是旧,底子厚,里面还塞着干草。

他当场坐到石阶上换鞋,破鞋脱下来时,鞋底夹着的那点守册副印碎灰簌簌往下掉,落在石面,聚成一个歪斜的“九”。

外库里的铜铃又响了一下。

陆星河动作停住,伸手把破鞋拎起来。

“祖宗们今晚都爱我的鞋是吧?”

雷千月盯着那个“九”。

“白九?”

陆星河用鞋尖拨了拨灰,灰散开,又合成一道短线,指向旁格里最下层的旧木匣。

守库弟子刚取出旧窑拓本,见状手一滑,木匣摔在地上,匣盖裂开,里面滚出一卷发黄的井绳图。

雷千月蹲下展开。

图上坤二北井旁,多画了一只小铃,铃下写着四个小字:旧鞋压门。

陆星河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卡了一下,随即把破鞋抱到怀里。

“我就说它是限量款。刚才你们还嫌它丑,现在好了,古董级别。”

雷千月看着他怀里的破鞋,声音低了些。

“白九给你留的路?”

“也可能给我留的坑。”

陆星河把破鞋塞进布包,又把半张避名签按在胸口。

“不过坑也分价钱。旧鞋压门,跟我刚在莲台司拿鞋作门凭对得上。白九活押在第五铃后,他能把这句藏到雷云堡旧图里,说明旧窑和莲台司旧库有线连着。我们去北井,不能让雷纹开门,用鞋压门。”

雷千月收起拓本。

“你确定?”

“我确定不了。但现在有三条路。第一,你用雷纹开,二小姐换你。第二,咱们不去,等天亮报官,井里那位多半被转走。第三,拿我的破鞋去试门。”

他把破鞋拍了拍,灰尘扑到鼻尖,呛得连咳两声。

“从成本看,第三条最适合穷人创业。”

雷千月看了他片刻,取过麻绳背在肩上。

“走南侧暗门。别院到城南旧窑有条运陶道,马车走不了,机关滑车能走。”

“滑车?”

陆星河脚刚套进旧布靴,鞋底还没踩稳,就被雷千月拽着穿过侧廊。

雷云堡别院南侧有一道石门,门后是下坡窄道,铜轨嵌在地面。两只机关滑车停在轨上,车身只够坐两人,前头挂着刹杆,杆头刻着雷纹。

雷千月把雷纹刹杆拆下,换上一根木柄。

陆星河坐进去,手按车沿。

“你们雷云堡出门都这么刺激?聚宝阁送货最多是驴车闹脾气,你家这玩意儿看着能直接送我投胎。”

“闭嘴,抓稳。”

滑车往下一沉,木轮咬住铜轨,嗖的窜进坡道。风从耳边刮过去,陆星河的旧布靴顶在车板上,脚趾头缩成一团。斩渊在怀里发热,破鞋包被他夹在腋下,灰灯挂在车前,灯芯吐出暗黄小火。

坡道两侧的石壁刻着雷云堡运陶旧号,过了三处弯,石壁上多出几道水痕。水痕不是新潮,边缘烧着焦黑,跟二小姐留下那块铜片背面的痕路对得上。

雷千月拉了一下刹杆,滑车速度降了半截。

“有人走过这条道。”

陆星河盯着水痕。

“还故意留给你看。水痕指路,莲瓣递价,阮家这一套很会做客户分层。”

“少贫。前面分岔。”

坡道尽头分出左右两条轨。左轨有新压痕,右轨落满灰。灰灯火苗往右偏,避名半签却在陆星河怀里发烫,纸边朝左卷。

雷千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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