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十八代都翻不了身(1/2)
裴玉楼的话音砸在潮湿的泥地上,带着一股空水缸里才有的沉闷回声。
无头人影往前迈了一步。那口缺了半边沿的铜盆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盆底摩擦泥地里厚厚的旧纸钱,发出钝锯子拉木头的刺耳声响。
钱有德原本就瘫在地上,这会儿肥胖的身躯拼命往石头缝里挤,两排牙齿磕得咔咔作响。
“老弟......那是外井的绝命催收局!”
胖子死死揪着陆星河的裤腿,破锣嗓子里全是哭腔。
“代父抱盆,这是死账里的最高规格!只要你手碰了那口盆,你爹当年在白纸坊借的十万方活气,连本带利全得扣在你头上!十八代都翻不了身!”
陆星河没理他。
他用破布裹紧了握着斩渊刀的左手,右腕上被赵素贞的黑水锁链和魔气反复腐蚀过的地方,皮肉早就碳化卷曲,露出里面隐隐泛着金光的骨头,这会儿连痛觉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死死盯着裴玉楼胸口那个被完全搅碎的机巧算盘窟窿,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点。
裴玉楼在沧澜广场已经被他用走私账本彻底逼死,连护身法宝都被斩渊刀劈成了渣。面前这个穿着黑锦缎的胖子,身上连半点活人的气血都没有,纯粹就是一团被某种高级防爆机制强行缝合起来的账面执念。
一个死透了的人,凭什么能把外井的必死局跨区空投到三十里铺?
唯一的解释,裴玉楼作为裴家物流网的代理人,动用了天字号专线的备用电源,强行把这笔烂账打包退了回来。
可问题是,天字号冷链仓库的物理阵眼刚才已经被他强制并购,甚至连整个仓库都被神域清算局的强拆机甲给蒸发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裴家物流网的总闸都已经被连根拔起,裴玉楼现在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个断了网的局域网终端。他在这装神弄鬼,靠的无非是这退货道里十七年积攒下来的信息差。
想通了这一层,陆星河胸口那团浊气硬生生吐了出去。
“裴大少爷。”
陆星河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靴子踩在一叠发黄的旧当票上。
“你在广场上当狗没当明白,死了还要跑到这下水道里打黑工?裴天远一个月给你开几个子的底薪,值得你这么尽职尽责?”
裴玉楼僵硬的脸上扯不出半点怒意。他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浑浊的黑水在打转。
“口舌之争,平不了账。”
裴玉楼抬起那只浮肿的手,指着无头人影手里的铜盆。
“陆长生十七年前用十万方太初活气做局,你是唯一的连带担保容器。如今底息到期,真本金未现。按外井规矩,父不饮,子归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头人影脖子断口处贴着的那张物流签收单突然亮起幽绿色的火苗。
铜盆里原本干涸的盆底,咕嘟咕嘟地涌出粘稠的黑汤。那股混合着安匣散和尸臭味的浓烈毒气,顺着阴冷的过堂风直接扑在陆星河脸上。
“裴玉楼,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纸糊的算盘珠子?”
陆星河冷笑一声,反手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被黑血浸透的《原始物流签收单》。
他把那张单子举在半空,上面那个用安匣散毒血按上去的拒收手印,在尸油蜡烛的惨绿光芒下红得刺眼。
“睁开你的死鱼眼看清楚!这单快递,老子刚才在冷链仓库已经实名拒收了!”
陆星河的声音在宽阔的隧道里炸响,震得两侧神龛里的生锈铁算盘嗡嗡作响。
“神域清算局的强拆舰队亲自盖的章!这笔账,已经被定性为跨区恶意诈骗,连带着你们裴家那个当发电机的空壳物理母本,全都被官方没收了!”
裴玉楼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停滞了一下。
“你一个物流商的底层执念,拿着一份已经被神域查封的赃物,跑到这退货道里强行派件?”
陆星河用刀尖指着裴玉楼的鼻子。
“谁给你的胆子,敢顶着神域主炮的威压,走私违禁品!”
裴玉楼眼眶里的黑水剧烈翻滚起来。他胸口那个碎裂的机巧算盘窟窿里,传出刺耳的齿轮卡壳声。
“退货道......不认神域的章。”
裴玉楼的合成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明显是底层的账面逻辑遭到了极其严重的冲击。
“三十里铺......只认人间的烂账。你喝了十七年的安匣散......命格早就和这口铜盆绑死。拒收无效......强制验货......”
无头人影猛地加快了速度,双手端着那口溢满黑汤的铜盆,直挺挺地朝着陆星河的脑门扣了下来。
“不认神域的章是吧?”
陆星河根本不躲。他把手里的签收单往旁边一扔,空出的左手直接从腰间抽出那本边缘泛黄的《死单清算副册》,同时摸出了那根暗红色的纯金算盘轴心。
“那裴家天字号旧账房主事的章,你认不认!”
他把那本册子狠狠砸在无头人影的胸口上。
“胖子!查阁规!”
钱有德虽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但账房的本能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听到这话,他闭着眼睛,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地嚎了起来。
“聚宝阁旧账房规矩!无证物流商强行投递高危违禁物,且拒不接受实控人退件者,视为恶意侵占防卫资源!”
“实控人有权动用因果追溯机制,就地切断物流管网,物理抹除执行终端!”
“听见没,你被开除了!”
陆星河手腕一翻,那根纯金算盘轴心直接怼在无头人影脖子那张燃烧的退货签上。
嗤!
一股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无头人影被纯金轴心里的天字号最高防爆权限击中,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起来。它端着铜盆的双手死死卡在半空,再也压不下去分毫。
裴玉楼那张浮肿的脸开始大面积溃散,黑色的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逻辑冲突......”
裴玉楼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无意义的机械杂音。
“发件地不存在......专线断开......投递指令......无法执行......”
“执行不了就滚回你的化粪池里去!”
陆星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光靠账面规矩压不住这种死局,必须在物理层面彻底把这口盆砸碎。
“老黑!干活了!”
陆星河在心里咆哮。
斩渊刀的刀身剧烈震颤,刀镡里那个一直装死的黑甲虚影猛地睁开眼睛。
“你小子真把本座当打手了!这退货道里的死气连本座的魔气都能污染!”
魔尊骂骂咧咧,但黑色的本源威压还是顺着刀柄,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陆星河已经碳化的右臂。
陆星河咬碎了牙关,强行顶着右臂传来的撕裂感,双手握住刀柄。
暗红色的魔纹在生锈的刀刃上疯狂蔓延,十丈长的黑色刀芒在狭窄的隧道里轰然爆发,连头顶的尸油灯笼都被这股刀风直接绞碎。
“给我碎!”
陆星河一跃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一刀狠狠劈在那口缺了沿的铜盆上。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加声刮过耳膜。
陆星河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座几万斤重的生铁山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撞进胸腔。他喉咙一甜,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直接喷在无头人影的胸前。
但他握刀的手没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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