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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累旨催师勤王急 三途设阱困局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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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忽然之间,有一种极其荒谬而可怕的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一脚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陷阱之中。

而这个陷阱,不是别人设下的,恰恰是他自己,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进来的。

红巾军那所谓的三路出击,看似各自为战,互不统属,可如今细细想来,实则相互呼应,紧密配合,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完美的有机整体。

东路的毛贵,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死死顶在大都的心脏位置。他的存在,迫使元廷不得不将全国范围内能抽调的精锐兵力,都像填无底洞一样,源源不断地投入到通州前线,疲于应付。

西路的关铎,则像一条隐藏在草丛中的剧毒蝮蛇,潜伏在山西那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之中。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狠狠地咬你一口。他的存在,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地牵制住了扩廓帖木儿的主力大军,让他动弹不得,无法东援一步。

而南路的刘福通和刘承业父子,则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百兽之王,稳稳地坐镇汴梁,虎视眈眈,俯瞰着中原大地。他们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军事动作,但只要北方出现任何一丝破绽和机会,他们随时都可能猛扑上来,给予元廷致命的一击。

这三路大军,就像三根无形的锁链,一环扣着一环,相互策应,相互支援,形成了一个巨大而严密的战略包围圈。

而风雨飘摇的大元朝廷,就是被死死困在包围圈正中心、瑟瑟发抖的猎物。

扩廓帖木儿越想,越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以前,一直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泥腿子出身的红巾军,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趁乱打劫的乌合之众,只知道烧杀抢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战略战术。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红巾军中,有高人!

这个高人,不是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毛贵,也不是那个用兵刁钻古怪的关铎。

而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文文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刘承业!

扩廓帖木儿依稀记得,几年前因为权相哈麻的事情,他曾与这个年轻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们还曾短暂联手,一起攻入过大都“清君侧”。在那时的扩廓帖木儿眼中,刘承业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后生晚辈,仗着伯父刘福通的威势,出来混点资历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从各地汇集而来的种种情报,已经在他脑海中,为这个年轻人勾勒出了一幅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形象。

是他,在汴梁城外,用那威力惊人的火器阵列,一举击溃了名将孛罗帖木儿的数万大军!

是他,高瞻远瞩地提出了三路出击、相互配合、让元军首尾不能相顾的宏大战略构想!

也是他,虽远在千里之外,却能如同亲临前线一般,遥控指挥着毛贵和关铎这两头猛虎,让他们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作用!

更不要提早在至正十一年红巾军起义之初,他亲自联络各地义军一同举事,造成燎原之势,又身先士卒以寡击众,颖水大捷、第一次攻占汴梁等战绩。使得红巾军贼寇,形成今日这般不可小觑的声势。

若不是红巾军内部的权力争斗导致人心涣散,加之自身兵力单薄,刘承业又怎会在各路群雄并起之时显得如此孤悬?若非如此,何至于此刻还要四处奔波,寄人篱下,依附于人才能生存发展?这一切账目细算起来,竟无一桩不是指向刘承业的谋略布局!

可以说,正是这位看似柔弱、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青年,才是真正操控着整个局势的关键棋手,是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战略大师!

扩廓帖木儿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原来,之前自己所经历的每一次危机,所面临的每一场险境,乃至如今被逼入绝境的地步,并非偶然发生的意外变故,而是此人经过精密计算之后的蓄意安排。他想通了这一点,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浸透了衣衫。他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朝廷对他处处打压克己,难怪各路敌军都能如履平地般调动自如,更难怪各种突发状况总能完美避开防线缺口。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农民起义军,分明就是一个深藏不露、运筹帷幄的战略天才在幕后疯狂运作!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而是一个真正的、百年难遇的战略大师!

他该怎么办?

他知道,想要打破这个局,光靠蛮力和忠诚早已行不通了。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力,仿佛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脱那渐渐收紧的命运之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亲兵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朗声禀报道:“启禀元帅,各位将军已经到了,正在议事厅中等候!”

扩廓帖木儿猛地回过神来,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杂乱的思绪都甩出脑海。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甲,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沉声道:“知道了,本帅这就过去。”

他迈开步子,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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