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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累旨催师勤王急 三途设阱困局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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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元帅府。

偌大的厅堂中,只有扩廓帖木儿一人。他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地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挪动过脚步了。

昏暗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独而萧索。

案几上,堆放着十几道来自大都的圣旨。这些圣旨材质各异,有的用昂贵的锦缎写成,有的则是普通的黄绫。上面的文字也五花八门,有的是工整的汉字楷书,有的是弯弯曲曲的蒙古文,还有几道,是用极少见的八思巴文写成的。它们通过不同的渠道送达此处——有的经由官方的驿站快马递送,有的由秘密信使日夜兼程送来,还有几道,甚至是皇帝亲自派出的钦差大臣,当着扩廓帖木儿的面,趾高气昂地宣读的。

但无论来自何种渠道,无论用何种文字书写,它们的内容,都惊人地一致——

催他火速率军东进,勤王救驾。

而且,措辞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诛心。

最开始的时候,圣旨上还只是客客气气地说“卿宜速速率军东进,以解京师之围”,带着几分商量和倚重的意味。到了后来,语气就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若再迟疑,以贻误军机论处!”而最近送达的这道圣旨,措辞已经严厉到了极点,甚至毫不客气地直接斥责他“拥兵自重,坐观成败,心怀异志”。

“心怀异志……”

扩廓帖木儿嘴唇翕动,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无比苦涩的笑容。

他要是真的心怀异志,那反倒好了。

如果他真的像朝廷猜忌的那样,怀有二心,他大可以对这些催命符一般的圣旨置之不理,甚至可以干脆扯旗造反,割据一方,自立为王。以他现在的实力,牢牢掌控着山西、陕西、甘肃等广袤地域,麾下精兵十万,战将千员,未尝不能与南方的红巾军、大都的元廷,来个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但他没有。

他扩廓帖木儿,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是流淌着黄金家族高贵血液的蒙古贵族。他的祖先,追随那位草原上的雄鹰,纵马扬鞭,打下了这片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他的父亲,也是为了大元帝国征战一生、马革裹尸的忠臣良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这四个大字,就是要用生命去扞卫大元的万里江山。

他做梦都想保住大元,想去救那危在旦夕的大都。

但他做不到。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真的做不到,力不从心。

他身后,侍立着一名副将,名叫脱因帖木儿,是他的族弟,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脱因帖木儿看着扩廓帖木儿那僵硬的背影,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几乎凝滞的压抑,心中也是如同火烧火燎一般焦急。

“将军,您倒是快拿个主意啊。”脱因帖木儿终于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催促道,“朝廷那边,现在几乎是一天三道金牌地催命。咱们要是再不去救大都,只怕……”

“只怕什么?”扩廓帖木儿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仿佛没有一丝波澜的古井。

“只怕……朝廷那边,会真的以为将军有了异心。”脱因帖木儿咬了咬牙,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到时候,朝中的小人们再趁机进献谗言,陛下心生猜忌,将军您可就……”

“可就什么?可就身败名裂?可就死无葬身之地?”扩廓帖木儿忽然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奈,“脱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以为,本帅现在,还有退路可言吗?”

脱因帖木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给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帅若是率领主力倾巢而出去救大都,那个该死的关铎,必然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再次出兵,抄我的后路,断我的粮道!”扩廓帖木儿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山西的位置上,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到时候,山西丢了,本帅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就算侥幸救下了大都,又能如何?没有稳固的根基,没有可靠的地盘,本帅拿什么去跟红巾军打持久战?拿什么去供养那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

“可是……”

“没有可是!”扩廓帖木儿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你给我记住了,山西,就是咱们的根本!是咱们的命根子!丢了山西,咱们就什么都没了,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大都丢了,只要咱们手里有兵有粮,总有一天还能再打回来!可山西要是丢了,咱们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复下来,走到案几前,拿起那道措辞最为严厉、甚至带有侮辱性质的圣旨,看了一眼那上面“坐观成败”四个朱红大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然后像是扔掉一件垃圾一样,随手把它丢到了一边。

“传令下去,再给朝廷上折子。”他背对着脱因帖木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就说山西匪患未平,逆贼关铎势大难制,臣扩廓帖木儿身负封疆重任,不敢轻离职守。待臣彻底平定山西之日,即刻挥师东下,勤王救驾,以报皇恩。”

“是……末将遵命。”脱因帖木儿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将军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益,只得躬身领命,转身下去拟写奏折了。

偌大的厅堂中,又只剩下了扩廓帖木儿一个人。

他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山西那复杂的地形上,仿佛要将那山川河流都烙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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