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划破晨曦的钢铁飞鸟(2/2)
飞行员通过内部通讯设备,传来简洁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质感:“人员到齐,各项设备正常,准备起飞。”
赵天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快速系好安全带,手指轻轻扣紧安全带的卡扣,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坚定:“走。”
飞行员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双手熟练地推动操纵杆。
瞬间,直升机的引擎声陡然加大,变得更加洪亮而有力,主旋翼的转速急剧提升,发出“隆隆”的巨响,机身轻微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随即平稳地脱离天台地面,开始垂直爬升。
机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稳,这种轻微的颠簸,对于常年经历危险的四人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透过舷窗,众人低头望去,京城天龙酒店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在视线中迅速变小,越来越矮,最终变成了众多高楼中的一个小点。
楼下街道上如玩具般的车辆、对面停车场里那辆可能仍在傻傻盯梢的黑色轿车,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黑点,最终彻底融入了城市庞大而复杂的底色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直升机在空中优雅地转弯,调整好飞行方向,机头缓缓对准东南方——那是千里之外的沪海市的方向。
随后,引擎声再次加大,直升机加速飞去,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钢铁飞鸟,划破清晨的薄雾与阳光,朝着远方疾驰。
钢铁飞鸟划破晨曦,机翼划破微凉的空气,载着四个寻求真相、渴望摆脱追踪的人,向着波谲云诡的东方,义无反顾地驶去。地面上的一切监视与围堵,那些布下的天罗地网,那些暗藏的眼睛与追踪,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抛在了身下,化为徒劳的背景,再也无法束缚他们的脚步。
晨风吹拂着机身,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四人的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也照亮了他们前方未知却坚定的道路。
晨光并未带来应有的清醒,反倒像一块浸了温水的、黏腻的纱布,轻飘飘地裹住了整座城市,也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停在路边的轿车,将车内的沉闷与外界的微光隔成了两个世界。
将近上午八点点,日头已开始向上爬,原本柔和的阳光褪去了晨雾的滤镜,变得有些刺眼,斜斜地射在前挡风玻璃上,被玻璃的弧度折射后,在仪表台上切割出几块明晃晃、晃眼的光块,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不安分地舞动、沉浮,像是被困在这方寸空间里的灵魂,无处可逃。
那辆深灰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酒店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车身还沾着昨夜凝结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发潮的光,像一只蛰伏了整夜、浑身倦怠的甲虫,蜷缩在街角,与周围渐渐苏醒、开始喧嚣的街道格格不入——路边的早餐铺还飘着热气,环卫工人推着清洁车缓缓走过,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匆,唯有它,一动不动,透着一股沉默的凝滞。
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眨眼都要费上几分力气,连目光都带着几分涣散的钝感。
上午的热力已经开始在空气里蒸腾,阳光晒得车皮发烫,尽管车里开了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弥漫在车厢里的隔夜气息——冷却的咖啡渣黏在杯底,散发出淡淡的焦苦味,油腻的早餐纸袋被揉皱在副驾脚边,残留着油条和豆浆的腥腻,再混着两个人经久不动后散发出的身体倦怠味、汗味,交织成一股沉闷又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心里发堵。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用指腹揉了揉发酸的眼窝,试图将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不远处那栋金碧辉煌的酒店旋转门上。
此刻,酒店门口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或是穿着精致裙裾的女士,每个人的步伐都带着目的明确的轻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步履匆匆地进出旋转门,那份鲜活与利落,愈发反衬出车里的凝滞与沉重,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来。
就在这沉闷几乎要凝固成实体,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的时候,一阵尖锐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毫无预兆地劈开了上午相对宁静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划破了街道的喧嚣。
那不是车流的嘈杂声,也不是远处施工的轰鸣声,而是纯粹的、带着压倒性力量的机械嘶吼,是直升机旋翼高速旋转时,野蛮地撕扯大气、搅动空气的声音,沉闷中带着尖锐,震得车窗玻璃都微微发麻,连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年轻的警员一个激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睡意,猛地抬头,脖颈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酒店主楼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上,一个小小的黑色斑点正在迅速上升、扩大,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架体型流畅的黑色直升机,正从酒店顶层的天台呼啸而起,旋翼转动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搅动起强劲的气流,甚至让楼下广场上悬挂的彩旗猎猎狂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手遮额,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好奇,低声议论着,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架腾空而起的直升机。
那架黑色的“大鸟”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迅速爬升,姿态决绝而傲慢,没有一丝停留,旋翼搅动的气流卷动着周围的云层,留下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很快,它就在湛蓝如洗的天幕上,缩成一个清晰的黑点,朝着远处连绵的远山方向飞去,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象征性的白色尾迹,像一根被随手划过的线条,转瞬即逝,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震颤余波,一点点蔓延开来,直到彻底融入街道的喧嚣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年轻警员的心跳,仿佛在直升机升空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猛跳起来,重重地撞在胸腔上,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腹甚至因为长时间用力,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天际的黑点,眼神里满是急切与不甘,直到刺眼的阳光直直地扎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酸,忍不住眯起眼,眼泪都快要涌出来,才勉强移开目光。
他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因长时间沉默、缺水而积存的干涩,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与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哥,你说……赵天宇会不会就在那上面?就这么……就这么从咱头顶上走了?咱们这一整夜的守着,不就白费了吗?”
副驾上的年长警官,在直升机轰鸣的声音刚刚响起时,就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