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鎏金薄纱下的古寺（2/2）

古朴寺门半掩虚阖，斑驳木质纹路里藏着无数晨昏晨昏的静谧；檐角悬挂的铜铃偶尔被晚风轻轻拂动，撞出一串清泠悠扬的脆响，声声漫过山林草木，反倒将周遭山野古寺的空寂清幽，衬得愈发浓厚深沉。

他缓缓敛了心神，深吸一口山间混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禅意的晚风，抬手轻轻叩响了门上古朴的铜环。

清脆的叩声在寂静的山门之外缓缓传开，没过多久，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自院内渐近。

一名身着素净灰布僧衣的年少僧人应声推门而出。

他瞧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清秀，面容尚且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稚气，可一双眼眸却澄澈如山间清泉，明净通透，不染半分俗世尘杂。

赵天宇上前半步，身姿端正，双手虔诚合十，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小师父，冒昧叨扰清修之地。在下赵天宇，此番专程远道而来，一心想要拜见星海大师，还劳烦小师父代为通传一声。”

“星海大师？”听闻这四个字，年少僧人的眉眼间当即掠过一抹藏不住的讶异，眉宇轻轻一蹙。

他下意识抬眸，认认真真重新打量了一遍身前气度沉稳的赵天宇，又将目光扫过他身后一众风尘仆仆、神色凝重的随行之人。

那份惊诧之余，还悄悄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为难与不解。他并未多开口追问缘由，只是依着佛门礼数合十躬身还礼，抬手轻轻将寺门又推开些许，嗓音清浅柔和，带着出家人的温驯：“诸位施主一路辛苦，请随贫僧入内。”

缓步踏入古朴山门，便是寺院开阔清雅的前庭。院内千年古木参天而立，繁密枝叶在沉沉暮色里织就一片浓荫，只余下交错疏朗的墨色剪影，静静映在地面之上。

脚下的青石板历经百年风雨洗礼，早已被往来香火、四季晨露磨得光滑温润，石缝之间悄悄生出层层茸茸青苔，透着湿润清浅的绿意。

四下里，淡淡的檀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之中，清雅绵长，又糅合着山间草木的清芬与泥土的温润气息，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让人一路走来，满心浮躁悄然消散，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安宁下来。

偶尔有身着规整袈裟的僧人步履轻缓，无声无息地穿行而过，目光平和淡然，只朝着他们浅浅一瞥，便默然远去，不扰俗世访客。

年少僧人并未领着众人去往寻常接待香客游人的客堂，反而绕过庄严肃穆的正殿，沿着一条隐于花木深处、愈发清幽僻静的狭长侧廊缓步前行。

一路青砖铺径，竹影婆娑，终是抵达一处独门独院的清净禅院。

小院格局极简，一方清浅小池静立院中，池水澄澈见底，几竿青翠修竹临水而立，晚风拂过，竹影摇曳生姿。

禅房的门窗皆是原生态的原木本色，纹理清晰，不施浓墨重彩，不缀华丽装饰，处处透着极致的素净与清雅。

“诸位施主暂且在此稍作等候。”年少僧人轻轻推开禅房门扉，侧身抬手示意众人入内歇息。

禅房之内陈设更是简单朴素，一目了然：一张老旧木桌，几把素色木椅，一张静心禅榻，雪白墙面上唯独悬挂着一幅笔墨空灵飘逸的书法，单单一个“静”字落笔苍润，意蕴悠远，再无其余繁杂器物。

窗棂敞开着，微凉晚风穿堂而过，携着院外竹叶的清香，漫进整间禅房。

等候的时辰并不算漫长，可身处这古寺禅院的极致静谧之中，光阴却仿佛被悄悄拉长，每一寸时光都慢了下来。

待到夕阳最后一缕璀璨金光彻底沉落于远山山脊，暮色彻底笼罩山林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沉稳轻缓的脚步声——听动静，来人不止一位。

禅房门扉被再度轻轻推开。最先走入屋内的，依旧是方才引路的年少僧人；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形清瘦挺拔、面容端庄肃穆的中年僧人。

他身着一件洗得柔软的深褐色旧海青，衣衫素雅整洁，步履沉稳从容，一双眼眸温润透亮，藏着洞悉世事的平和慈悲。

此人，正是昔日赵天宇曾有幸结识、有过一面之交的星海大师座下亲传大弟子——戒空师父。

赵天宇当即起身离椅，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合十，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重：“戒空师父，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戒空师父驻足而立，抬眸细细端详眼前故人片刻，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清淡又真切的温和笑意，亦抬手合十，从容还礼，嗓音温润醇厚，宛若古寺之中缓缓敲响的清音磬声，悠远平和：“阿弥陀佛。确是许久未见了，赵施主。当年一别，算来光阴流转，已然将近三载岁月。”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赵天宇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却也看清了对方眼底那份不曾动摇的坚定，又扫过身后一众气息肃穆、全然不似寻常游山玩水的随行之人，语气温和，缓缓开口问询：“如今暮色深重，山寺山门即将落锁闭合，施主此番远道奔赴普陀古刹，眉宇间凝色未散，心事沉沉，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赵天宇直起身形，面对着这位德高望重、心怀慈悲的佛门高僧弟子，不再刻意迂回遮掩，言语恳切直白，字字真心：“实不相瞒戒空师父，我等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清修，确有一件万分紧要、关乎大局的要事，一心想要当面拜见星海大师，恳请大师开悟指点、亲传教诲。不知大师眼下……是否方便接见我等俗人？”

当“星海大师”这四个字再度落定话音之中，静静侍立在旁的年少僧人当即轻轻垂下眼帘，眸光微敛，神色悄然沉静下来。

而素来心境平和、面容从无波澜的戒空师父，脸上也极细微地掠过一缕几近难以察觉的凝重肃穆。

他未曾立刻开口作答，只是默然沉吟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转瞬即逝。

便是这片刻的沉默，悄然让暮色笼罩的禅院厢房之内，氛围悄然变得微妙而沉静。

窗外夕阳西下，青翠绿竹轻轻摇曳，叶片相触，沙沙轻响阵阵传来，在这寂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