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晴天霹雳（1/2）
戒空师父的话音并不高昂沉厉，只静静落于方寸禅房之间，字字清浅，却又重若千钧，在满室静谧里撞得四下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寒凉剔透的青石，轻轻投入赵天宇心底那片看似安稳平静的湖面，涟漪初起，转瞬便翻涌成万丈惊涛，在他胸腔深处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将整个人彻底淹没。
“赵施主莫非还全然不知晓？”戒空的目光淡然落定，静静凝望着赵天宇眼底那一片滚烫热切的期许。
那平静眼眸深处，藏着看破红尘、勘透生死的淡然通透，亦悄然漾开一丝悲悯柔和，似早已洞悉对方所有期盼与前路迷茫。他缓缓开口，语声轻缓，却字字诛心：“星海大师，已在半年之前，功德圆满，安然圆寂，往生净土了。”
“什……什么？”短短三字，如同惊雷炸响耳畔。
赵天宇脸上方才残存的血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抽干了他周身所有温热与生气。
他浑身骤然僵立在原地，四肢发麻，连胸腔里的呼吸都骤然凝滞，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死死堵住，闷得发疼。
耳边嗡鸣阵阵，天旋地转，戒空那句平静的话语，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疯狂回荡、无限放大，反反复复撕扯着心神，可他拼尽全力，也始终无法将这句话拼凑成能够接受的现实。
圆寂？星海大师？半年之前？这几个字眼单独拆开，他无一不晓，可骤然交织在一起，却荒诞得如同一场荒诞又冰冷的噩梦。
他死死瞪大双眼，目光牢牢锁在戒空那张沉静无波的面容上，妄图从对方眉眼间寻出半分戏谑玩笑、或是言语误会的痕迹，哪怕一丝一毫也好。
可到最后，映入眼底的，唯有一片深沉笃定、不容辩驳的坦然，平和却决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从来都不是玩笑。
“星海大师……已然……圆寂了？”
赵天宇喉头干涩发紧，沙哑着嗓音，近乎呢喃地重复一遍话语。
话音落地的刹那，那份冰冷的噩耗才真正钻进心底，化作尖锐的痛感，扎根血肉之中。
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音讯告知，分明是一道毫无预兆、自万里晴空轰然劈落的雷霆闪电！
刺眼的白光、震耳的轰鸣未曾响于外界，却径直炸裂在他灵魂深处、心口正中！
他跨越千山万水，踏遍风雨路途，甚至远赴海外辗转漂泊，心底始终燃着一缕不肯熄灭的希望微光。
星海大师，是他破解宿命谜题、探寻“天选白日之人”隐秘线索的最后源头，是迷雾深海里唯一矗立的灯塔，是支撑他扛下所有沉重使命、熬过无数绝境难关的底气。
可如今，这道惊雷落下，所有希望、所有依仗、所有期盼，顷刻间被炸得支离破碎，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只余下满地冰凉刺骨、虚无缥缈的灰烬，空空荡荡，满目荒芜。
极致的震惊席卷过后，刺骨的寒凉与空洞，顺着血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浸透骨髓。
他只觉得脚下冰凉的青石地面仿佛正在缓缓塌陷，暮色笼罩的禅房微微晃动，周遭景物都变得朦胧恍惚。
这些年精心筹划的布局、藏在心底的万般期许、压在肩头不容卸下的重任，在这一刻，骤然失去了最关键、最核心的支撑支点。
所有前路，瞬间被浓稠如墨、无边无际的未知迷雾彻底吞噬，茫然与惶恐缠紧了心神，让人无处可逃。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偏偏会这样……”他失神伫立，目光涣散，茫然望向戒空身后墙上那幅笔墨清寂的“静”字。
嘴唇无意识地轻轻开合，一遍遍低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疑问。
这不是求证，更像是濒临绝境时本能的抗拒，是不愿接受现实的喃喃呓语。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位记忆里宝相庄严、智慧如海、一眼便能看破世间万般因缘纠葛的得道尊者，那位他奉为最后指引、满心敬重的长者，竟早已悄然离尘寂灭，化作山间清风、檐下铃音，融进这无边暮色与古寺禅意之中，再也不能为他拨开迷雾、指点前路。
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汹涌而来，混杂着突如其来的悲恸与怅然，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戒空师父始终静静伫立，将他瞬息惨白的面容、眼底骤然碎裂的光彩、身形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全都默默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佛门弟子早已看透生死轮回，却绝非冷血无情，慈悲之心长存心底。
他没有急于言语，只是静静等候，给足赵天宇缓冲的余地，任由那极致的震惊与悲痛稍稍平复。
待到那汹涌激荡的心绪稍稍回落，他才微微俯身前倾，语声放得愈发温和低沉，如同黄昏古寺缓缓漾开的晚钟余韵，绵长悠远，带着安抚人心的禅意，轻轻熨帖着对方惊悸纷乱的灵魂：“阿弥陀佛。赵施主，还请节哀顺变。天地自有恒定规律，万物皆逃不开轮回往复，世人皆有生老病死，世间万物皆逃不开成住坏空。此乃红尘常理，亦是大道自然。星海师父尘缘已尽，执念皆消，无牵无挂，安然舍报，往生极乐净土，于他而言，便是功德圆满的善终，亦是修行路上最后的圆满。施主切莫太过执着悲切，沉溺伤痛，反倒乱了自身心神，扰了本心。”
那平和温润、蕴藏无尽智慧的话语，如同一缕潺潺流淌的清泉，缓缓渗入赵天宇几近冻结荒芜的思绪深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又竭力长长吐出，胸腔起伏颤抖，像是要将堵在心口的寒冰、郁结的烦闷，尽数驱散出去。
残存的理智，正艰难又缓慢地回笼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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