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禅房深处的遗物(1/2)
原来不仅引路的明灯已然熄灭,就连明灯遗留的位置,也依旧悬而未决,空空荡荡。
漫长的时光,化作一道横亘前路的万丈鸿沟,死死挡住他所有去路。
局势紧迫,危机四伏,他根本耗不起,也等不到九月那场遥遥无期的甄选定论。
静谧无声在禅房里缓缓蔓延开来,唯有窗外翠竹迎风轻摇,沙沙轻响连绵不绝;远处古寺深处,隐约飘来若有若无的诵经梵音,空灵悠远,却愈发衬得此间气氛沉郁压抑。良久良久,赵天宇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沉重滞涩,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原来……竟是如此。”
他极力想牵起一抹勉强的笑意,装作已然释怀接纳,可眼底铺陈开来的落寞,终究藏不住分毫。
他往后轻退半步,再度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这一回,周身姿态里,已然透出清晰无比的离去之意:“既然机缘未到,强求无益。戒空师父,今日贸然闯入清修之地,叨扰多时,实在惭愧。我等便不再在此逗留,即刻告辞。”
话语里满是满心遗憾的离场之意,藏着满腔壮志落空、一无所获的落寞悲凉。
他千里奔赴,踏遍风雨,怀揣破局救局的执念而来,到头来,只带着愈发难解的谜团、愈发沉重的焦虑黯然离去。
这座清幽静谧、禅意绵长的古寺,此刻落在他眼中,反倒化作一层无形枷锁,压得人心头发闷。
戒空将他眼底所有的绝望、落寞与决绝尽数看在眼里,慈悲于心,却不曾开口挽留,亦不曾深究他执念背后的隐秘缘由。
他依旧从容抬手,于胸前结起庄严佛礼,微微躬身,一声清朗温润的佛号缓缓漫开:“阿弥陀佛。”
这一声梵音,是送别,是宽慰,亦是对他前路茫茫、风雨难行的无声祈福,藏着佛门最深的悲悯。
赵天宇敛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压下喉头酸涩,同样郑重合十回礼。
表面看去神色已然归于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依旧是暗潮汹涌的心事,难解的困局牢牢缠缚心间:“阿弥陀佛。晚辈告辞,戒空师父。”
话音落尽,他再不迟疑,转头示意身后同伴,率先迈步踏出禅房。
门外,沉沉夜色早已彻底吞没整座普陀山峦,廊下悬挂的灯笼摇曳着昏黄微光,将他孤绝落寞的背影拉得极长,静静烙印在冰凉的青石阶上。
他终究要辞别这座古寺,重返千里之外风波四起的京城。
赵天宇抬脚踏出禅房那道老旧木门槛,鞋底轻碾过微凉的青石板,细碎清脆的声响陡然划破小院深幽的寂静,在满院沉敛的暮色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
山间浸着晨露余凉与草木潮气的晚风,顷刻裹住他周身,清寒沁肤,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也吹散了几分方才深陷绝望、满心昏沉的凝滞,让纷乱发胀的头脑骤然清醒了几分。
身后一众随行之人亦默默紧随而出,无人开口言语,整片小院里,只余下众人略显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衣袂轻擦、布料摩挲的细碎窸窣轻响,丝丝缕缕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沉郁缄默。
前路茫茫难测,千里之外的京城依旧风波迭起,可此番归途,却比来时风雨兼程的急切,更添了数不尽的沉重与缥缈,眼底心底,皆是化不开的迷茫。
就在一行人刚缓步走下禅房前两级布满青苔的石阶,身影即将彻底融进庭院深处浓得化不开的暗影之中时,身后那扇半掩轻阖的禅房门内,一道沉稳清朗的呼唤骤然响起,不急不缓,字字分明:“赵施主,请留步。”
这声呼唤算不上高昂响亮,却自带一股佛门禅音的笃定力量,仿佛无形枷锁,瞬间定住了赵天宇所有脚步。
他身形猛地一顿,仓促旋身转身,动作因突如其来的急切显得略显僵硬生涩。
眼底深处尚未散尽满心落败的失落与怅然,转瞬之间,又涌上一层浓烈的疑惑不解,还掺着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冀,万般心绪揉杂交织,尽数凝在眉眼之间。
廊下悬挂的灯笼漾开昏黄朦胧的光晕,恰好浅浅映亮他半边侧脸,眉宇间那满脸的惊疑与诧异,一目了然。
“戒空师父?”赵天宇语声带着试探般的问询,双脚已然下意识往后挪回半步,心头万千念头飞速翻涌盘旋,“您……可是还有要事叮嘱?”
他暗自揣测不休:是方才行礼失礼,疏漏了佛门礼数?还是方才言谈之间,言语有所不妥?
亦或是……还有未曾说透的隐情暗藏?戒空师父并未即刻迈步走出门槛,依旧静立在禅房之内明暗交界的光影深处。
一身素净僧衣隐在屋内幽暗里,轮廓显得柔和朦胧,唯独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借着门外漫涌进来的微光,澄澈透亮,清明如镜。
他静静凝望着赵天宇,眉宇间似在斟酌决断,又似沉下心回溯往昔,追忆一段尘封已久的紧要过往。
短暂几秒静默酝酿过后,他才缓缓启唇,语调依旧温润平和,可字字落下,却狠狠撞进赵天宇的心间,惊得他心神巨震:“确有一桩旧事,方才心绪繁杂险些忘却,此刻望见施主转身离去的背影,才骤然忆起。”
戒空的目光悠远绵长,似越过眼前暮色,落回半年前那段遥远又清晰的过往,“星海大师圆寂往生之前,约莫示寂前三日,曾于入定静养之时,特意唤贫僧至病榻跟前,屏退所有旁人,单独托付一物。”
他稍稍敛神停顿,重新将目光稳稳落定在赵天宇紧绷的面容上,一字一句,清晰郑重:“那是一封以陈年朱砂火漆严密封缄的密信。彼时大师气息已然微弱涣散,言语却格外凝重恳切。他亲口叮嘱:‘此信暂且妥善封存,留待来日,若有一位名唤赵天宇的施主专程上山寻我,便亲手将信交予他。倘若他登门之时,我已然西归离世,你也务必牢记此番嘱托,万万不可遗忘。’当年大师未曾细说其中缘由,贫僧恪守师命,亦不敢贸然多问,唯有将密信悉心珍藏,时刻铭记在心。方才听闻噩耗施主心神激荡,我亦被悲绪牵动,一时竟将此事搁置脑后,直至望见施主离去,大师昔日叮嘱骤然涌上心头,方才幡然惊醒。赵施主且在此稍作等候,贫僧这便即刻去取书信。”
这番娓娓道来的话语,宛如一块千斤巨石,轰然砸进赵天宇早已沉寂冰封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星海大师圆寂前夕,竟早已为他留下专属密信?
专程预留在今日,等他登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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