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坎离(1+1/2) 小指勾尚黄金盟加更2(2/2)
李绛迁静静地此道:“你尽管转告,答不答应是她的事。”
宝缃默然。
羊泫采从北方来到江淮,孤苦无依,已经吃了不少的苦头,修行资粮什么的也拮据,如今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好…
“再者…哪怕她是太阳道统的修士,某处洞天的传人,和这一位殿下结交,以微薄的代价换取灵宝甚至更好的收获,也绝对是一桩不亏的买卖…”
否则,以她宝缃的身份与交情,李阙宛怎么会把这样贵重的宝物取出来为她重塑法身?
这事情本身就有几分异样,是包含着李阙宛作为妹妹给她这半个嫂子的见面礼…
她在原地坐了一阵,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忽而身上一凉。
李绛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将那身绛袍披在了她的身上,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男人并未多说,已转身出去。
宝缃独自坐了坐,好一阵才调理好气息,不再那样虚弱,站起身来,从侧殿出去,却已有人守在门前,双手捧着玉盒送上来。
这修士看着她披着那绛袍,瞳孔一瞬间放大,恐惧一般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道:“这是殿下为真人备好的资粮,说是多加服养,调理神通…”
这女子呼了口气,道:“好。”
……
莲花寺。
“大师兄!”
明慧带着师兄明臧落至殿中时,两个和尚都乐呵呵地迎接上来,这位大师兄左看看,右看看,见着明相虽然用着自己的身躯,却终于不是自己的面孔了,便安然点头,道:“终于彻底掌握了!”
明相笑着点头,明臧这才拢了袖子,道:“人呢?”
明相道:“早已经等在庙里了!”
于是一众善乐道的摩诃,竟然簇拥着一个空无道的量力,一路往前,到了殿中里坐下,侧方坐着个和尚,颇为端正,眉心则有一处金色的痕迹。
正是法常!
他合手而笑:“见过空明摩诃量力!”
于是遣散了左右,连明相、虚妄都通通下去了,余下三人坐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拱手回礼。
善乐道的明慧作为地主,法常与明臧相谈,这三道的关键会谈,看上去可谓是勾心斗角,可三人心中早已经是古怪至极,明慧眨巴着眼睛,心中暗自念叨:‘好好好…咱这儿可以叫小乌玄天了…’
他在心中嘟囔,可法常可是肩负着使命而来,并不多说,道:“法常此行,是为了【紫金景元宝燧】而来!”
明慧一听这话,先是笑了一声,道:“道友有什么条件…能换取这样的宝贝?”
法常静静地道:“一处山门,两位摩诃。”
明慧还未开口,明臧已经显露贪婪模样,道:“请讲!”
法常道:“我法界虽在晋地,却也并非独据,自五峰山往西北,与河套接壤处,有一处千窟山,钉在河套肘腋之下,着实是一副宝地,乃是当年空无相成道之所,后来大欲相被孔雀引诱,出了我法界,因此被割取给大欲道…如今此道已经隐世而走,可以让给空明摩诃量力…”
他不待眼前人说话,继续道:“我道中有两位师弟,一位四世、一位五世,也通读空三昧法,希望能到道友麾下转移,也请量力多多指点。”
明臧两人听了这话,相视一眼,恍然大悟。
“的确是我等急需…”
经过那位大日观华宝相的提醒,明臧如今自己都不敢去释士里面修行了,恨不得里头永远空空的,如此一来,他就根本没有地界安置法众…
再者,如今整个大乌玄天都在好奇那位世尊的真正身份,可那位大人明显是记不起来的,倘若得了那一处空无相成道宝地,指不准可以得些线索,甚至找出这位世尊的些许宝物、金地也不为过!
听了法常找来的好处,两人都很满意,明慧却果断摆手道:“道友说笑了,此宝乃是护世谛之物,镇压在我释土之中,若非大人亲口发话,或者是殿下旨意,绝不能取出!”
法常冷笑一声,道:“我只是来问条件的至于能不能取出,那自然是我的事!”
此言一出,左右两人都侧目看他,法常也微微鼓震气息,显现出了金地的色彩,那两人齐齐怔在原地,骇道:“这…”
法常虽然与眼前的人早有勾结,可真灵进入金地一事,他自己也是吃惊至极,加之有法相注视,不愿草率沟通大乌玄天,并未告诉眼前的两位同僚……
可这个信号代表了什么,两人心中都是心知肚明:一时沉默,明慧却及时把惊讶转换成了別的事情,立刻道:“你要…”
法常眯眼,心中赞他聪慧,静静地打断道:“我要做什么,由不得你们来说,条件我们之间来谈。”“两位道友…大可禀报那位殿下就是。”
按常理来说,明慧身为莲花寺的摩诃,不清楚李绛迁的态度,李周巍又闭关,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消息当然是落进李绛迁手里,可法常来找明慧传话,不仅仅是给诸多法相看,其实也是做给李绛迁看!
‘他本就聪慧,明慧和我都是自己人,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一条线上全都是大乌玄天的人马,他这才愿意也有可能与我一见…”
此间其实还有另一番考虑。
李周巍。
在法常看来,李绛迁无论有没有二心,都不得不考虑李周巍出关后如何交代此事的问题,大乌玄天的众人就不一定胜在能够赢得他的信任,却能赢得李周巍的信任,是唯一一方能让他在事后给李周巍交代为何私见释移的人马!
正因如此,换成别人,李绛迁是绝不可能相见的,只有找着换取【紫金景元宝燧】的名义,只有明慧等人才有可能促成此事…
与其说众人是在当着法相的面交易,不如说是在给谨慎的李绛迁找一道能让他安心走下来的台阶!
明慧知道自己的使命,他心中有些不安,面上却做出顾忌的模样,明臧则显露出贪婪之色,暗暗地撞自己这位师弟。
终于,明慧开口道:“我家师兄不信什么转修,况且也太慢了!这事情不由你来办,要我们一起请见倥海传经,叫你那两位师弟永远踏入空无修行!”法常作出为难之色,终究点了头,踌躇许久,退下去了,临走之前回身看了看两人,动了动唇,终究没有开口。
明慧有些呆呆的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法常已由明相送出去,而两人强装镇定,很快回到了释士里,明臧欣喜若狂,击掌道:“成了!”
他得意地转过头去,发现师弟明慧面色略显苍白,已经静静地跪坐在大殿的蒲团上,一言不发,明臧一惊,道:“这是怎么了!”
明慧面色很难看,把头深深地低下去,回忆着对方的举动,道:“师兄,我突然想起一事…这恐怕不是个好差事…”
他喃喃道:“既然法界的两位法相,对金地的掌握如此之深,又答应法常如此轻巧,怎么可能会浅尝辄止…非得那位殿下掀起一场大波涛!”
明臧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越大越好?”
“错了!”
明慧咬牙道:“那位殿下又贪婪成性,两边倘若真的苟合在一起,到底是跟我们合作,还是跟法界合作,谁又说得清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又有谁知道呢?”
见师兄还是有些疑惑,他仰天长叹道:“他自然脱身而去了,可我们这些人在其中勾结…是不是要迎接麒麟的怒火?如果没有麒麟,还有昭景、素韫…我听说…昭景的长辈…死在释修手里的太多太多了,更有宁死而不为释的!我们这些人本身就有罪,又是引诱的,要如何解释!”
“你看着是得意,那位殿下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这些人呢,别人不知道,可魏王一定知道,我们都是勾结在一起的,我们引诱明阳长子投入释道,是叛徒啊!法界要被大肆报复,那我们就不用么!”
他似乎还有更恐怖的推测没有说,只是稍稍一顿,转而泣道:“住持曾经说要沟通湖上,是想救我们的命啊!可世尊说了…我们是魔子魔孙…”
明臧从未想过这一点,他一下呆立在原地,喃喃道:“是…也是…都瞒着他们,住持躲在玄天里自然是不怕的,可可我们…法常呢?他敢把事情做成这样大,怎么没有半点惧色…”
“他…”
明慧低下头,长长地泄出一口气来,好像终于明悟了玄天之中法常为什么一脸视死如归,更明白自己过于信任那位世尊,也小了这一位从来显得固执愚笨的同道!
他冷冷地道:“他连命都不要了,还在平什么怒火!倘若真有这么一天,你就算是让他杀身成仁,他也甘之若饴!脸上除了喜悦还能有什么?你…我…都被他蒙了!”
“这…这…”明臧从地上跳起来,拉住他的手,道:“走!你我丢回住持!”
“我…师尊…喀!”明慧泪流满面,却如同顽石,任他怎么拖都拖不动,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看着那放在高处,一动不动的青钵。
“师尊!”他好像慢慢明白了什么,面上的绝望一点点恢复为无边的平静,语气中也没有哭泣的音调了,而是转化为平静:“金池曾经满人血,白骨堆花寺,你我香火中端坐,宿业一梦觉…师尊…罪已滔天…罪已滔天,赎…赎是赎不清的!”
在明臧充满着不解和迷惘的目光中,他往后坐倒,瘫软在地,道:“法常!你好狠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