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仙不尊(1+1/2)潜龙勿用56/115(2/2)
“轰隆!”
雷霆在云层之中炸响,紫白色的光电照亮了眼前的中年人的脸庞,李遂宁双唇苍白,呆呆地盯着他,看着这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道人。
他的那张脸平板中正,带着一丝丝冰冷,却给了他一种从来没有想过的恐怖压力,道人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炸响:“这才有今日!”
李遂宁好像被重重敲了一锤,痴痴地退出去几步,一口冷血酝酿在心头,却怎么也无法吐出,可强悍的心智,马上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抬起头来,低低地道:“可你害不了我,你最多也不过保住卫悬因而已。”
他目光冷静,道:“因为你不知道…这到底是第几次推演,而我终究会走向所有推演的结局,只要你的谋划有害于我,一切终究还是会被我所知…”
姚贵夷点头,他面上的笑容像是冷静,又像是无奈,这位大真人耸了耸肩,道:“所以,我们只能合作——否则,我这样一位冲天然的大真人,对你们这些李家人抱有奇特的善意,不值得奇怪么?”
姚贵夷退出一步,泰然坐在亭中,翻手变出了玉壶来,咕噜噜地往其中注入茶水。
李遂宁则抬头,冷淡地道:“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又从何得知,告诉我是否晚了…”
姚贵夷放下玉壶,并不看他,而是低眉看向一片平静的茶水,道:“我并不能判断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否真实,可我知道,这一次,一定是你天素的推演。”
他轻轻地道:“我觉得,你身后的大人,不会允许李绛迁在中原杀伤百万的。”
李遂宁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道:“仅此而已?”
姚贵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笑道:“仅此而已!”
这四个人字炸响,李遂宁终于恍然大悟,失神一般呆立在原地,喃喃道:“我知道了…”
好像一切谜题迎刃而解,种种疑惑终于在心中敞开,他猛然明白了肩负在自己身上的使命,也明白了一切起伏的由来,泣道:“我明白了…”
长久的寂静之后,姚贵夷有些出神地道:“所谓道德,早就在这千万年的变迁中被糟蹋的一塌糊涂了,可我依旧能看得出来…你李氏有挽制道德的心。”
“而我看来,所谓道德,不是要求别人不做什么,而是约束自己不做什么,这,是你李家的规定,也是你家背后那位大人的意志。”
他笑道:“我说的对么?”
李遂宁沉默了一瞬,姚贵夷的目光却有了罕见的柔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过去,道:“你们是幸福的。”
他迷离般道:“约束自己不做什么,这并非能时常做到,正因如此,我们应该想象你们是幸福的,因为你们被人约束——既不受道德的审判,约束你们的人也替你们承受了要求他人走向某种道德的罪恶,这种罪恶天道承担过、雷宫承担过,最后的魏帝也承担过,三次仙魔之争的残酷历史告诉我们&183;&183;”
“功与过是不能相抵的。”
他顿了顿,道:“惩恶扬善,最终都会演变为傲慢与冒犯,代天牧民,则会在漫长的历史中叠加罪行,这就是梁治与庄道之争,最大的作为,本该就是无为…可有些事情你去做了,就让不做的人有了罪。”
李遂宁轻声道:“这就是戊光道轨心中的道德么?”姚贵夷道:“这是冲天然的道德。”
天地间雷声轰轰,散落的白光不断照亮此地,好像一切都停止了运转,只剩下寂静与安宁,两道天光仍然在天边闪烁,李遂宁道:“我觉得,你猜对了。”
银袍男子站起身,凝视着他,道:“你想我做什么,或者,你要做什么?”
姚贵夷轻声道:“此问已无你我。”
李遂宁面上没有讶异,这青年抬起头,笑道:“我知道。”
姚贵夷沉默了一瞬:“卫悬因不是我在保…或者说,我觉得,我本没有资格保。”
他闪电般说完这话,轻轻跳过去,转头看向北方,轻声道:“看到了么。”
李遂宁抬起头来,望向远方朦朦胧胧的天光,那色彩虽然凝固在天际,却隐约被分为两截,与他上一次推演所见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
姚贵夷静静地道:“那是李勋全。”
李遂宁凝望远方。
道人负手而立,轻描淡写地道:“李乾元比你们想的要难解决,他是在证道胎的时候出事的,如果没有那场大战,他已经是道胎了,阴司留下李勋全,就是为了今日。”
“李周巍证道那一日,会以明阳的身份,斩杀这位旧日的太子,取得那一点征兆,从而登上明阳之位。”
李遂宁侧过脸,道:“还有呢。”
姚贵夷沉默了一阵,道:“不要相信李乾元,不要相信金一。”
他的声音飘渺:“至于李绛迁的事…”
李遂宁重新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迷茫了,只有浓厚的冰冷,轻声道:“我明白…”
“轰隆!”
刺耳的雷霆炸响,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被滚滚的黑暗所吞没,李遂宁看见眼前人站起身来,轻轻抽出了手中的法剑,倒转长锋,指向自己的胸膛,他的语气有些惋惜,轻轻地道:“可惜,都是假的。”
银白色的长锋贯入胸口,所有的一切如同纸片般纷飞,李遂宁残存的视野中,依稀可以看见天地在倒悬,所有人和物一一飘散,只有那一把胸口的长剑在铺天盖地的剧烈疼痛之中不断震动,最后才化为流光消失。
整片天地轰然破碎,归于无限的寂寥,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色彩。
万物纷飞之中,白茫茫的大地上独立了一人,一身白衣飘落,目光若有所思。
“姚贵夷…”
陆江仙为李遂宁推衍的幻想,无一不是经过精心挑选,而姚贵夷的种种话语,也应该在他的计较之中。
换句话说,两人类似配合一般的举动,一早就在他的度量之中,可能这番推演,却同样有出于他预料的话语…
‘冲天然的道德…’
不必多虑,这几句话绝非出于姚贵夷小修之口,更像是冲天然那位金丹【真璀】,借着姚贵夷来说给他听的!
‘姚贵夷既然身上曾经有天素痕迹,那【真璀】手中也必然有所得,借着他的口来说上这些话,也并非难事…’
‘在某种程度上,【真瑶】是北方绝无仅有,可以和我达成某种共识的人物了…这些话是他立场的倾向,还是李家帮助卫悬因之后的某种投桃报李?’
他早些时候就有猜测,戊光道统之中必然有人对阴阳的崩溃萎靡,有所不满,如今那位东穆天的立场已经是昭然若揭,支持阴阳的,也只能是他!
‘是敌是友,早早就分明了…’
计较起来,真瑞绝对算得上是实力极强的真君了,给孔雀传旨时话语中的持剑坐台,就代表着这位真君至少有两件法宝,当年有什么事也是戍士余位的那一位出来看管,从来不必动用祂…可实力这样出众的真君,依旧对那位天霞有着深深的忌惮。
‘哪怕是通过天素之间的勾连,利用姚贵夷天才般的奇想,他都不敢提半分名号,更不敢有半点插手,仅仅靠着下修自己来猜,无疑是不愿被天霞所知!’
而这一位真瑞玄君支持阴阳之道,也只有极低的可能因为某些理念或者是所谓的道德,倘若如此,此人的金位必然在阴阳两道之间!
‘冲然…’
‘是少阴?’
光听着洞天的名号,极可能跟少阴有关,可天地之间的洞天不少,这道洞天未必是祂所立,也可能是前人的传承。
‘可无论如何,终究是好消息…卫悬因那处,至少不需要太担忧。’
他的瞳孔色彩炯炯,倒映出外界那漆黑的洞府,看着那吐血翻身,几欲昏死的少年。
‘他的胆子太大了,更是恃强而傲,明白在法界注视下,我为了大局,不会随意让他暴毙,自觉不是服用就无事,李玄锋的事在前…必须压下了他这一点心念…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绝不可以…’
陆江仙有些复杂的凝望着,终究只剩下沉默。
‘我答应过他,将选择交给你们,只有你了…你背的仇与血足够多,也足够坚决,你的取舍,才能代表李氏在这万千结局中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