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来自约克的怪物(1/2)
第1204章来自约克的怪物
我年轻时曾经以为,政府最危险的缺陷是无能。但后来我才发现,一个有能力的政府如果出现错判,往往比一个无能的政府更加危险,这一点,就是我对19世纪40年代英国政治的总结。
一亚瑟·黑斯廷斯《黑斯廷斯回忆录:人生五十年》
或许是太过震惊于亚瑟的回答,又或许是年轻恩格斯对人性的观察还不够全面,他断然无法想像竟然有人可以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
明明这家伙前不久还在明里暗里地替「青年英格兰」站台,而这个保守党内的分支之所以可以获得远超其政治能量的舆论支持,靠的就是那套恢复「古老英格兰」的美好愿景。
亚瑟望见恩格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笑著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我从前也和你一样。」
「什么?」恩格斯眉头紧皱,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在遥远的过去,曾几何时,您也曾经有过良心,哪怕只是那么一星半点。」
「算是吧。」亚瑟喝了口茶:「我确实曾经善良过。」
此话一出,坐在亚瑟身边的西门和布莱克威尔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恩格斯话居然如此没轻没重,不过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身为政治人物,亚瑟居然会如此直白地回答此类送命题。
他们本以为恩格斯会揪住这点穷追猛打,可方才还满肚子愤满的恩格斯听到亚瑟坦然承认,反倒平静了下来。
「我得承认,尽管我对您依旧观感不佳,但至少您在风度上要远超冯·罗霍。」
「喔,冯·罗霍阁下,普鲁士的内政及警务大臣,我知道他。」
「您和他见过面?」
亚瑟笑著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他是我们哥廷根大学的杰出校友,我在哥廷根大学任教时,曾在《毕业生名册》上翻到过他的名字。」
恩格斯听到这话,简直就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因为任何一个普鲁士人都知道,冯·罗霍是普鲁士政府中最坚定的保守派之一,自他1834年被任命为普鲁士内政及警务大臣以来,罗霍始终保持反对扩大代议制度和宪政改革的立场,积极压制自由主义和反政府运动,认为国家秩序应建立在君主制、官僚体系和传统等级制度之上。
而他最臭名昭著的事件,就是曾在1838年写过一封著名的公开信,信中声称:「臣民应当服从君主和政府,不应以自己的有限判断公开评判国家最高统治者的行为。」
「我很惊讶您竟然会这么评价冯·罗霍,更不敢相信您竟然将其视为哥廷根大学的杰出校友。」恩格斯开口道:「我本以为您或许还没沦到这种程度。」
亚瑟就像是没听懂恩格斯的讽刺似的,他相当坦然地笑道:「如果不将冯·罗霍阁下
视为杰出校友的话,那我又该将奥地利的梅特涅摆在什么位置上呢?」
恩格斯这才想起梅特涅也是哥廷根大学的「高材生」,他忍不住吐槽道:「这样看来,哥廷根大学还真是人才辈出」。」
「年轻人,如果你是这样看的,那就太过贬低哥廷根的校园风气了。」亚瑟提醒道:「别忘了,哥廷根除了保守派以外,还有著哥廷根七君子这样的人物,这足以明哥廷根的教学风气兼容并包,我们容得下不同看法,正如英国政治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七位敢于反抗汉诺瓦暴君的教授,如今都被您请到了伦敦大学任教?」
「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亚瑟摸出手帕擦了擦嘴:「恩格斯先生,你貌似有些跑题了,还是继续延续批判我的话题吧。」
恩格斯听到这句话,反倒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起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话,英国的工厂、曼彻斯特的贫民窟、工人的工资、慈善机构那些冠冕堂皇的布告,还有那些坐在宽敞客厅里谈论「勤劳与节俭」的先生们。
可当一个人主动请你继续批判他的时候,批判便突然失去了原本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o
恩格斯盯著亚瑟看了几秒,终于问道:「您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刚才的那些话。」
「当然介意。」亚瑟回答得十分干脆:「我又不是圣人,或者至少不打算把自己摆在那个位置上。有人当著我的面我贪财、虚伪、冷酷,我如果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才值得怀疑。」
「可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气。」
「因为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而我又没有能力让你闭嘴,所以何必徒劳挣扎?」亚瑟重新拿起茶杯:「而且,你的未必全错。作为一名久经历练的事务官,我分得清哪些是真实情况,哪些又是虚假数据。」
这一次,恩格斯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盯著亚瑟,打算看看这位令许多白厅事务官避之不及的内务部头号官僚到底打算给他灌什么迷魂汤。
「你刚才,英国的资产阶级喜欢把贫困归咎于穷人的懒惰,把慈善当成自己的美德,把工人当成可以随时替换的机器。我得承认,这些情况全都存在,而且绝非个例。甚至于,倘若你不是一个普鲁士人而是一个英国人,单凭今天的这些话,我都有充分理由将你推荐去儿童就业委员会进行调查工作。」
西门子听得有些入神,以致于握著刀叉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布莱克威尔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头切著盘中的肉,这位追随亚瑟多年的私人秘书已经逐渐开始明白亚瑟究竟在做什么了。
「不过,恩格斯先生————」亚瑟接著道:「你必须允许我提出一个问题。」
恩格斯抬起头:「请。」
「如果今天坐在内务部常务秘书位置上的是你,你认为这些事情应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恩格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这些事情的解决方案下院明明都在讨论,只不过每次都会以悬殊的票数遭到拒绝。我的意见,正如下院唯一代表宪章派的议员托马斯·邓库姆先生所言。缩减工时、合理的工作日、改善住房、选举权利,还要允许工人合法拥有属于他们的组织。」
「所以,您应该去下院。」亚瑟遗憾地摇头道:「下院才是所有思想家的汇聚之地,因为他们用不著亲自兑现他们许诺的愿景,但恕我直言,白厅的行政工作远没有这么浪漫主义。」
恩格斯微微皱眉:「您是在我的办法不切实际?」
「我没有这么。」亚瑟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一项政策真正困难的地方通常不在于提出它,也不在于通过议会的三读,而在于这项政策通过后,到底该如何施行。我常听人,法律神圣不可侵犯,但是很抱歉,至少在我这样的人眼中,那不过是几页纸。」
恩格斯愣了一下,但亚瑟却没有急著解释。
「让我们换一个问题。」他把那张摆在面前的《曼彻斯特卫报》推到一旁:「如果我
们把棉纺厂的工作时间从十二时缩短到十时,18岁以下童工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教育时间,工厂纪律也不必再建立在把人逼到筋疲力尽的基础上。如果这些立法都得以实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