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愚顽不知止(2/2)
这一回,她不再偷偷摸摸,反倒觉得敞亮些行事,才更显出她如今的分量。
一个即将进入玉清门的灵根种子,去寻几个供奉议事,又算什么出格的事。
正因这股子笃定,她越发走得坦然。
至始至终,她都没觉得自己是在犯忌讳,也不觉得这宫里有什么地方是她去不得的。
凤阳殿的屋檐还远远地在身后,而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已落在了外头那些不知藏着多少眼睛的宫道上。
她只当自己是在替姑娘办事,却不知身后那些目光,正比昨夜的月光更凉。
那头皇帝退朝回来,才刚换了常服,便收到了杨月容又去找供奉的消息。
报信的人说得简略,只说人已经过去了,青天白日里,没躲没藏,像是去得理所应当。皇帝听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手里的茶盖轻轻一合,那声极轻的瓷响在殿中格外清晰。
御案上的折子还高高堆着,全是今日朝堂上呈上来的。
皇帝没有急着看,只淡淡说了一句:“下去吧。”
回话的人垂首应是,然后便退了出去。
昨夜那个动手的修士,皇帝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只是现在还不动他,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杀不得,而是在等一个由头。
这皇城里养着的人,尤其是那些修行者,仗着几分修为,心里总有几分飘着的傲气。
皇帝可以容他们傲,但不能容他们生了二心。
一个供奉,吃的是皇家的俸禄,受的是皇家的庇护,转头却去听一个尚未入门的灵根种子的话,替她杀人。
今日杀的是李牧之,明日呢?
谁说得准。忠心这种东西,一旦裂了缝,便再也回不去了。
皇家可不要这样的供奉。
修行者又如何?
会几手术法、能挡几道灵光,便真以为自己无可替代了么。
这世上能修行的人不少,肯低头的,更不少。
缺了他一个,自有旁的人补进来。
皇帝将茶盏端起来,缓缓饮了一口。
外头日头正好,宫道上明晃晃一片,而杨月容正走在那片阳光里,浑然不知自己这趟过去,是在替自己,也是在替那个修士,把脖子又往刀刃下送了几分。
杨月容到那处宫院外时,门口两个小内侍正低着头扫阶。
日头明晃晃地照在宫墙上,将那一方院落衬得愈发肃穆。供奉们清修的殿门半掩着,隐隐有几丝灵气的流转从门缝中漏出来,压得人胸口发沉。
若换作旁人,走到这里便该停了,可杨月容脚步未停,反倒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她如今虽只顶着个孩子的身子,可那眼神与姿态,却像是从侯府后院里出来的老人儿,周身裹着一股子经年累月养出来的凛然。
两个小内侍抬头见是她,愣了一愣,忙不迭让到两旁,偷眼去瞧她,又被她余光一扫,赶紧低下头去。
杨月容没有看他们,只仰起脸望了望那扇半掩的殿门,随即提高了声量,清清脆脆地抛下一句:
“把里头的供奉都请出来。我有事寻你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