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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再遇鹿族哈罗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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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躯在膨胀,体型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冰封之力骤然加强。一股白色的寒气以冰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固态的冰雾。

雷德立刻催动冰属性斗气抵挡,但这一次的冰封之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用冰甲挡住第一波冲击,第二波紧跟着就到了,雷德的双脚被牢牢冻结在地面上,冰层沿着小腿向上蔓延,转眼间就没过了膝盖。

“咳——”

肺部一阵刺痛。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冰晶的碎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无数细小的刀片。雷德咬紧牙关想要挣开。

糟糕。脚已经动不了了。

脑袋一片朦胧,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冰龙的身影在视野里晃成了好几个重影,白袍人的光翼也糊成了一团白光。

雷德用力甩了甩头,但眼前的模糊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莱恩那几个笨蛋……还没好吗?我他妈好难啊!”

当雷德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几个白袍剑士包围了。这些人手持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光明教庭的圣徽。

刚才吐血的那个白袍人站在包围圈外,冷笑着开口:“愚昧的蛮族,就算你杀了我们也没用。破坏法阵也没用。龙体内的术式一旦失去控制,它只会暴走,到时候霜树城方圆百里——不,整个北境都会被冰封!你们兽人不是最清楚这一点吗?你们守在这座城里几百年,不就是为了监视这头龙?现在倒想杀它了?可笑!你们以为自己在当英雄?你们只是在加速灭亡!”

雷德握紧了战斧的斧柄。手上的力气还在,但腿动不了,他就像是钉在砧板上的肉,等着被人下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的刺痛越来越剧烈。但他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笑。

“说到加速灭亡,你们这帮白袍子才是行家。本来这头龙睡得好好的,你们非要把它叫起来加班,现在好了,这么冰,你们也不好受吧?”

白袍剑士们同时举剑。

就在这个瞬间——

一阵笛声传来。

那笛声轻得像是风吹过树梢,清得像是山泉漫过石面。它穿过暴风雪的呼啸、穿过冰龙的吐息、穿过战场上的喊杀与崩塌,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笛声让人感受到了风。

但那风不是战场上裹挟着冰砾的烈风,也不是城墙上空弥漫着硝烟的燥风。那风是软的,带着草木的清甜和湿润的水汽,像是春天第一场雨后从南边吹来的暖风。

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淡青色的天空,云絮像被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雷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冰龙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

它抬到一半的爪子悬在了半空中,喉咙里酝酿的吐息夭折在了嗓子眼里。那双燃烧着白光的眼睛开始闪烁。

不是之前那种被魔法阵加强的刺目白光,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闪烁,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

它的身体在颤抖,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向侧面,转向那几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袍人。

它高高举起的龙爪停在了半空中。眼眶里燃烧的白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冲击那道精神操控的枷锁。龙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困惑的嘶鸣,和之前被操控时发出的那种机械咆哮完全不同。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

对准了那几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袍人。

“等——等等——怎么回事!法阵还在运转!地脉能量还在输送!为什么——”

白袍人的话音未落,冰龙张开了嘴。直接轰向了空中的白袍人。光束扫过,三个白袍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冰雕,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

“怎……怎么回事?”白袍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术式没有异常,能量供给也在持续,为什么——”

冰龙张开了嘴。

幽蓝色的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汇聚。那几个白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个起手式——那是冰龙的冰冻吐息。

而这一次,吐息对准的不是雷德,而是他们。

“不——!”

冰冻吐息横扫而过。那几个白袍剑士连举剑格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冻成了几尊晶莹的冰雕。悬浮在空中的白袍法师疯狂结印想要重新控制冰龙,但术式像是石沉大海,冰龙眼中最后一缕白光彻底熄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被自己亲手操控的龙反手杀死——这种死法讽刺到了极点,连雷德都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但雷德现在肺里全是冰碴子。

然后,周围的森林一齐发出了白色的光。

起初只是树干上渗出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在树皮上短暂地停驻。紧接着那些光点变成了纹路,沿着树干的纹理蔓延,从树根到树枝,从树枝到树梢。

树叶不再是实体的形态,一片片化作流动的光羽,边缘泛着柔和的银辉,在风中轻轻震颤。

整片森林的树叶渐次脱落,那些变成光羽的叶子向着战场中央盘旋而来。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光之叶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涌向冰龙,将它庞大的身躯层层包裹。

所有人一下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视觉。眼前只剩下刺眼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白光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在光芒的最深处,有嫩芽的形态逐渐成形——那是新生,是复苏,是这片冻土上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春天的样子。

光芒渐渐褪去。

冰龙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像一座伏倒的山。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巨大的身躯蜷缩成一个几乎称得上乖巧的姿势,尾巴收在身侧,翅膀平贴在背上。

它的眼睛微微睁开,冰蓝色的瞳孔不再燃烧着白光,而是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那种深邃的、古老的、像是封存了数千年记忆的蓝。没有白光,没有怒火,只是静静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雷德。

雷德感觉不到敌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审视,像是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打量这个世界。

雷德的腿终于从冰层中挣脱出来。寒气还在,但冰封的效果已经解除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不知道该把战斧举起来还是放下去,最后选择了一只手提着斧子,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

“呃……这算什么情况?不打了?”

龙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看着雷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呜鸣,像风声吹过山洞。

冰龙只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雷德。那双古老的龙眼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就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个第一次见到的新鲜事物。

雷德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困惑。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刚才还在你死我活地厮杀,现在这头龙突然趴下了,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这剧情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雷德有点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眼前巨大的龙头和脖子,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时候,父亲经常在睡前给他讲英雄故事。那些故事里,英雄主角砍下恶龙的头颅,成为受众人赞颂的屠龙者。被讨伐的龙的鳞片、爪子、牙齿和骨头,据说都能成为质量极佳的武器和药材,为土地带来莫大的财富与恩惠。小小的雷德窝在毛毯里,眼睛闪闪发光,好几次都在想: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这种故事的主角。

雷德好几次想过,希望自己能独自成为这类屠龙故事的主角。穿越到异世界之后想做的事清单上,“屠一头龙”稳稳地排在前三名,仅次于“组建大陆最强佣兵团”和“赚够能躺着吃三辈子的钱”。

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如今大陆上的龙极少出现,哪怕是以屠龙立国的兽人帝国,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一头沉睡中的巨龙。

可此刻,一头活生生的龙就趴在他面前。安安静静,毫无防备,巨大的脖子近在咫尺,只需要他一斧子——

雷德握紧了斧柄。

这个状况说不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现在能打倒这头巨龙,不就能成为他向往的英雄故事中的英雄了吗?

屠龙佣兵团团长。听起来还挺顺耳的。到时候可以用龙鳞做一套铠甲,龙牙打两把新武器,龙骨拿去卖钱——

这样的妄想掠过脑海,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可以请你乖乖回家吗?”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雷德的耳中,像笛声的余韵还没有散尽。

雷德转头,看到一个鹿族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那头鹿身形结实,但比雷德瘦很多,穿着一身朴素的旅装,手里握着一支木制的长笛,斗篷的兜帽下露出鹿族特有的角。

他正抬头望着冰龙安分下来的脸庞,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情感。

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雷德眯起眼睛,觉得这只鹿有点眼熟。那种特有的宁静气场——在哪里见过。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尽量不要伤害兽人。”鹿兽人把目光从龙身上移开,转向雷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龙那双古老的龙眼转向鹿族兽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这头刚才还在毁天灭地的灾厄之龙,低下了它那比城墙还高的头颅。

雷德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三秒。盯着那个鹿族兽人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眼熟。鹿角的分叉形状,那个不紧不慢的说话语调,记忆的碎片在他脑子里咔嗒咔嗒地拼合,然后——

“啊!!!”雷德猛地伸出手指指着他,声音大得连趴在地上的龙都微微抬了抬眼皮,“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鹿族的那个谁谁谁嘛!”

“……哈罗德。”

“呃,对!”

雷德的手还指着人家,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战斗的亢奋切换成了认亲的震惊。他上下打量着哈罗德,嘴巴比脑子快了不止一步:“你怎么在这儿?上次见你还是在——等等,刚才那笛子是你吹的?那是什么笛子?怎么吹完龙就不动了?你是驯龙师吗?鹿族什么时候有驯龙师了?”

“你一口气问太多了。”哈罗德说。

“那就一个一个答!”

哈罗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冰龙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龙的上唇上。那是一只鹿的手,纤细修长,按在一头龙的鼻子上,比例悬殊到荒谬。但冰龙没有躲开,反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呼噜声。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像猫科动物被抚摸时的舒适低吟。

“这头龙不是被魔法阵操控的。”哈罗德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忧伤,“他们用地脉的能量共振,强行将冰龙从沉睡中唤醒,然后用圣光术式入侵了它的精神。但它一直在抵抗——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光之叶,是这片森林的意志,也是这头龙本身的意志。雪之森林和龙在这里共存了数千年,彼此的能量是相通的。”

他转过头,看向雷德,鹿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微光。

“我做的只是把森林的能量引导到它身上,帮它冲破了术式的束缚。仅此而已。”

雷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骚话,但看看安静地趴在地上的冰龙,再看看哈罗德那只还按在龙鼻子上的手,最后只憋出一句:“……所以这头龙现在算是自己人了?”

“它本来就不是敌人。”哈罗德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冰屑,“它只是一头被吵醒的、非常非常困的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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