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乘龙而来的援军（2/2）
只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做？问题是，该怎么应对啊。
更多敌军正在集结当中。地图上还有好几支标着不同颜色的箭头正在向战场靠拢，有的还在行军途中，有的已经接近合围位置。现在就算执行交通妨碍或截断补给线等阻止攻击任务，敌军仍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倘若无法各个击破，就几乎毫无胜算。
奥兹瓦尔多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每一笔都落在不利的位置上，比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包围圈的缺口处，抬头看雷德。
雷德双臂抱胸，盯着地图没说话。
佣兵最优先的目的是生存与保身。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简单直接——要不干脆就逃走吧？
但要是真的逃走，这是敌前逃亡，还附带对友军见死不救。就算想敷衍也有个极限啊混蛋。
就算能掩饰过去，佣兵公会那边可不看情面，而且不论是佣兵还是正规军人，世人皆期待要在战斗之际勇敢奋战。
既然当初答应了卢坎那家伙，那么加入战斗可是义务。既然是义务，逃避就是违反契约。违反契约的佣兵团以后接不到活，这就是佣兵这一行的铁律。
所以逃跑不在选项里。
话说回来，重要的是该怎样在这种局面下不让这支友军受重大损失而逃出生天。
这是个战术问题，而且是战术问题里最难的那一类。只要翻开战史，就会知道没有比撤退战还要惨烈的战场了。
脱离战场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撤退的时候没人掩护，或者掩护的人先崩了。
溃退变溃败、溃败变大逃亡，然后敌人追过来，把零碎的兵力分割开再全部杀尽。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在守住佣兵名誉的同时让友军的损害降到最低，顺便还逃出生天呢？
背后突击是能造成一时之间的混乱也说不定，但敌人后方援兵发现了，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冰龙可以制造恐慌，但恐慌散播的速度取决于敌人的素质——精锐骑士团不会因为一头龙就全线崩溃，他们受过反大型魔兽的训练，会用魔法弩和攻城兵器集火。
冷静点，想想本大爷会些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技能列表——暴风战神斧的符文掌握、狂战士模式的爆发输出、兽魂虚影的群体压制、战神祝福的五秒无限破甲和伤害……呃，全都是单体战力技能。排兵布阵不在技能栏里。说白了，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万人敌的战力。冲进去，杀一片，把敌人的阵型搅成一锅粥，这种事他一个人就能干，而且干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排兵布阵？战术指挥？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
【呃，我果然除了万人敌的战力什么都不会！】
雷德的耳朵都趴了下来，这个认知比被龙踩一脚还打击人。
本大爷算个万人敌，但佣兵团这些人数太少了。莱恩是能打，安格鲁是能扛能控还能当半个萨满用，哈罗德是个谜但关键时刻总能起点作用——可说到底还是四个人加一条龙。
加上龙，如果敌人反应过来集中力量拖住龙，这也没用。
如果雷德和龙在前面无双，结果这支友军被敌人从侧翼包抄干掉，那任务就失败了。
这场仗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让友军活着撤出去。杀再多敌人，友军死光了也是零分。
不对。他脑子里某个齿轮咔嗒一声咬合了。
还有一个办法。
“让一支尖刀突破敌军中央，再杀回去如何？”
雷德把这个想法念了出来。既然他不希望兽人军败北，就必须认真思考起这么做的可行性。
常规思路是推不过去的，让整支残军突围，以现在的人员和物资状况，从正面的敌军防线硬撕开一条口子，和自杀没有区别。
但如果不让整支残军突围呢？如果只让一支小股精锐突进去呢？就像往一个正在收拢的口袋里扎一根针。
试想一下联军现在的状态。他们引诱兽人军上钩，然后靠集结的战力，眼看就要将兽人军包围歼灭。胜利总算是来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了——然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包围的侧翼被打散了，一支兽人精锐杀到了主帅的大帐来了。好不容易进入位置的战团，就在完成部署的瞬间，沦为在指挥部遭受袭击的关键时刻，无法对战斗做出贡献的慌乱军队。
如果是多国联军，指挥链断裂的后果更严重，各国指挥官之间本来就不信任彼此，一旦失去统一的调度，本能反应一定是保存各自实力而不是配合作战。
啥？你说是个训练有素的骑士？不会因为指挥官全死掉而动摇？大胆！！！
再说了，你们一两支骑士团坚持又有什么用，这个时候估计最优先解决的是混乱。
前线等不到指挥部的命令，传令兵被截杀，预备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调。一个军团的指挥链只要断掉，战斗力立刻打对折。
佣兵团人数少，但个个都是好手。莱恩在冲锋陷阵上的造诣不比任何人差，安格鲁的控场和内气感知可以提前预判敌军动向，哈罗德可以强行拉来当辅助，再加上他本人的万人敌战力！这支小队的机动性和突防能力，比一整个满编军团反而灵活些。
利用机动性，咱不与庞大质量的敌军正面对抗，直接向敌方主帅的位置发起突击，扰乱到他们连进军都岌岌可危。
等敌军的指挥系统短暂瘫痪，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那个缺口不用太大，够一支被困的部队从里面钻出来就行。
“试一下吧？”雷德把虎爪按在地图上，指尖正对着联军指挥部的位置，“反正是我们去冒险。”
奥兹瓦尔多愣了一下。
用这么少的兵力去执行斩首，在他的军事常识里根本就不在选项列表中。
一个白虎狂战士，一个狮族剑士，一个熊猫武僧，一个鹿族德鲁伊，再加一头冰霜巨龙——加起来连一个满编小队都凑不齐，却要去穿透三个战团主力的防线，直取联军主帅的首级。再怎么有经验的指挥官都不会主动去想。
其他士官在小声说什么，只偶尔有几声争执漏出来——“太冒险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那也不能让援军去送死”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他说给他几分钟。
奥兹瓦尔多转身走回指挥帐，把地图重新铺开，用炭笔在联军指挥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从这个圈往外画了好几道箭头，每一道箭头都代表一支联军的部队，密密麻麻地把指挥部围在正中间。他盯着这个圈看了很久，然后把炭笔往地图上一搁。
“告诉那个白虎兽人，”他对副官说，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放手去做吧。”
“咦？这样好吗？”副官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这反应不能怪他，任何一个正常的参谋听到军团长批准四个人去突穿三个战团的防线，第一反应都只会是“指挥官您是不是也被冰龙的吐息冻坏脑子了？”
“那种人就是要让他放手去做。”奥兹瓦尔多把地图卷起来递给副官，蓝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冷静的盘算过后才会出现的笃定。
“如果我们在战术会议上讨论这个方案，花三个时辰也得不到结论。他会说能行，我会说太冒险，最后不是他让步就是我否决，事情原地踏步。但战场不会等我们开完会。所以让他直接去做，省掉讨论的时间。”
奥兹瓦尔多能混到军团长，自然不是靠这张哈士奇脸卖萌。能在狼犬族内部爬到统兵一方的高度，他靠的是实打实的战绩。他率领的部队从来没有在正面战场上溃退过，就算以寡敌众也能把战线稳住。他认为自己只要能率领与敌军相同数量的军团，就几乎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不是自大，是经历过足够多次恶战之后对自己能力的清醒判断。但正因为他是大军团指挥的高手，所以他也更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在小队规模的部队运用上，他比不上雷德。或是说，比不上雷德那种近乎本能的战场嗅觉。既然比不上，就干脆认输。死要面子只会害死手下的兵。
奥兹瓦尔多在第一眼看到雷德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这个白虎狂战士不是那种能被命令约束的人。他的眼睛里有服从的意愿，但没有服从的习惯。你可以跟他商量、跟他谈条件、甚至跟他吵架，但你不能给他下死命令。
奥兹瓦尔多像是在教副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和指挥能力无关。大军团作战看的是全局、是阵型、是后勤、是预备队的调配时机，而小队的突击看的是瞬间的判断、是敌阵中最薄弱的那个点、是冲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冲出来的胆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才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就算想控制雷德这一个虎族，也只是白费力气。虎族在战场上是什么德行，整个兽人帝国无人不知——勇猛、强悍、能打，但是从来不听指挥。你给他一个目标，他能超出你预期地完成；但你想让他在完成目标的过程中老老实实地按照步骤来，做梦。雷德与他的佣兵团是货真价实的那种——能在不可能的状况下完成任务，但完成任务的方式永远和计划书上的不一样。
这种人在战场上最不听话，但也最能创造意外。今天这场仗，我们缺的就是一个意外。”
副官不再多问，转身去传令。
指令传回来的时候，雷德正在往嘴里灌水。他含着一口水没咽下去，听完传令兵的话，把水壶往腰间一挂，抹了一把嘴。
莱恩站在他旁边，听到“放手去做”四个字，眼睛亮得像点了一盏灯。
“别冲得太远，出问题了本大爷可懒得理你。”雷德看都没看他，低头检查战斧的握柄有没有被冰龙的低温冻裂。
“你在关心我？”莱恩问。不是挑衅的语气，是真的在问，还带着一点意外的高兴。
“才没有！！！”雷德骂得又急又响，连远处正在绑绷带的一群伤兵都扭头看过来。
“本大爷是怕你冲太远被人围了，回头还得花时间去捞你，耽误正事！你是老子的人，你的麻烦就是我这个当老大的麻烦，关心？本大爷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减薪！回去就给你减薪！”
“你也没发过工资吧？”
“那就从你的伙食分成里扣！”
眼前的光景就是这么愚蠢。莱恩那蠢蛋尽管没有问过雷德自己的打算就擅自接下救援任务，不过一旦打起仗来也确确实实在认真作战，发挥出有点过于热衷的激情。
这种事情仔细想想简直毫无逻辑。
然而干劲十足是一回事，别让自己这个老大操心又是另一回事。一个队友太热血，另一个队友太淡定，还有一个队友悠闲得仿佛在春游——雷德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佣兵团团长。
不管怎么说，把敌人炸飞才是佣兵的工作。寡妇的悲伤与老人的悲叹，就留给对面阵营去烦恼吧。战场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要么活着回去见你的家人，要么让你的敌人活着回去见他的家人。雷德选的是前者，每一次都选前者，没有例外。
“安格鲁，感知范围能覆盖到多远？”
“三里之内没有异常，再远需要时间。”
“哈罗德，龙还能再飞一趟吗？”
鹿族德鲁伊微微点头，冰龙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雾，像是在说“废话”。
雷德笑了一声，斧刃上的暴风符文在阳光下泛起冷光。
“走了。干完这票，卢坎那家伙欠我们的酒可不止一顿了。”
把战斧往肩上一扛，朝冰龙的方向走去。冰霜巨龙正趴在地上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睛，眼神像是在说“又要开工了？”雷德拍了拍龙的鼻梁，翻身跃上龙背。
“走，去给他们添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