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乘龙而来的援军（1/2）
飞行旅程谈不上舒适。雷德趴在冰龙的脊背上，迎面灌来的风大得能把普通人的脸皮吹翻，他那一身白色的虎纹短毛被吹得全部向后倒伏，露出底下结实得像是用石头凿出来的肌肉线条。
冷是冷，但雷德本身就是冰属性的，加上武器是免疫自己受冰冻伤害的，坐在它背上倒不觉得刺骨，只是风实在太大了，他张了两次嘴想说话都被风灌了回去。
以安全性和速度来说，这趟旅程倒是格外高效——冰龙双翼一振就掠过好几座山头，地上的人抬头看只能看到一道白色残影划过天际，龙背上还隐约坐着几个兽人，其中一个圆滚滚的熊猫兽人正拼命护住一只小鳄鱼不被吹飞。
雷德的身后，莱恩和安格鲁各自用各自的方式稳住身形。
莱恩把剑插进冰龙鳞片的缝隙里当把手，安格鲁则稳稳地盘腿坐着，身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内气屏障，风吹到他面前自动分开。
雷德是个见过世面，心说这熊猫还藏了几手。
哈罗德坐在最前面，斗篷被风鼓得像一面旗，但他手里的笛子始终没停过，悠扬的笛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缰绳，稳稳地引导着冰龙朝目的地飞去。
从高空俯瞰下去，战场就在前方。那片被战火烧成焦黑色的土地上，兽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被蚕食。喊杀声、金属撞击声、魔法爆炸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股让人牙根发酸的交战噪音。
“补给还没好吗！”一个兽人军官蹲在掩体后面大吼，手边堆着的爆炸箭矢已经见了底，最后一捆箭矢拆开来分给弓手，每人只分到了不到十支。
“人不够！不能再快了！”负责后勤的年轻兽人几乎是哭着喊回来的，扛着两箱刚从后方抢运上来的箭矢在弹坑间跌跌撞撞地跑。
“别慌张！还击！还击！”另一个老兵一边吼一边拉弓射箭。他骂了一句脏话又去摸箭囊，发现只剩三支箭了。
“可恶！那个战车不能想想办法吗！”远处一辆人族的魔导战车正轰隆隆地碾过战场，战车前方装着巨大的铲形装甲，箭矢和投矛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战车两侧的魔导炮时不时喷出一道道光束，每一发都能在兽人的防线上炸出一个缺口。
然后那些光芒来了。
无数道拖着尾巴的光点从人族阵地后方升起，像流星雨一样爬上高空，然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兽人阵地的方向倾泻而下。闪耀光辉的箭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不是普通的箭矢，是魔法箭。箭矢像鸟群一样在空中自动调整轨道，没有一支浪费在空地上，全都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射向兽人士兵的手脚。不是杀人的箭，是让人失去战斗力的箭。
手脚被射穿的兽人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呻吟，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箭头上附着的束缚魔法让伤口周围迅速凝结，既止住了大出血，也彻底封死了他们重新站起来挥剑的可能。
人族的战术意图很清楚，让你变成累赘。一个伤兵需要两个人抬，一排伤兵就能拖垮整个防线的机动性。
但还有人在战斗。一个被射穿了左臂的兽人老兵用牙咬住剑柄，单手挥剑砍翻了两个试图从他身边冲过去的人族士兵。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比兽魂更原始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老子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那种蛮横的意志。兽人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种族。
——不行了。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这是大多数人的心声，但最先说出来的永远不是最后倒下的那个人。
一阵魔法轰炸过后，镜头一转。人族阵地那边，指挥官看到兽人的防线终于出现了松动，立刻抓住机会挥下了令旗。
“是魔导师吗？帮大忙了！”人族前线指挥官看到头顶飞过的魔法箭雨，回头朝后方的魔导部队竖了个大拇指，“就是现在！别退缩！敌人已经错失良机！我们的人数有压倒性的优势！一口气压上去，把他们的防线碾碎！”
“前进突击！”
“去死吧，恶魔们！”
“可恶，一个接一个地没完没了……”兽人战士捂着伤口退到掩体后面，看着密密麻麻涌上来的人族步兵，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疲惫。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打不完。
“来自各中队的报告呢！”军团长在指挥帐里吼道。
副官几乎是跑着递上来一叠战报，声音急促得像在倒计时：“虽然暂时没有大损伤，但大队的多数部队都陷入了苦战，兽魂力剩余和弹药也所剩无几！第三中队已经打光了所有的箭矢，现在正在用近战硬撑。第五中队的兽魂力平均只剩两成，再打下去就得靠纯肉体力量去挡魔导炮了。”
军团长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援军能及时赶到，但他也知道援军最快还要半天才能来。半天，以现在这个消耗速度，半天之后他的人大概已经死光了。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方圆百米内的冰雪之力在一瞬间暴走，游离在空气中的冰元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在半空中凝聚、压缩、再压缩，最后变成了一只方圆数十丈的冰雪巨爪。
巨爪的五根指骨清晰可辨，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用冰雕成的山脊，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人族阵地的核心位置当头盖下。
人族士兵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的那种纯粹的懵逼。他们认得魔法，但没见过这种规模的魔法。这已经超出了战术级魔法的范畴，这是天灾级的。不，这他妈就是天灾。
“不是——！！”
人族阵营中有人失声喊了出来。但紧接着，一声虎啸从天而降。
那声虎啸比冰雪巨爪的威压更加恐怖。它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碾压过来的震慑，像是整片天地的重量都被压缩成了声音。
人族前排冲锋的士兵们在听到虎啸的瞬间，双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不是不想跑，而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了，大脑发出逃跑的指令，但肌肉纹丝不动。
“轰隆隆————！！！！”
冰雪巨爪与地面的碰撞炸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把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吞没了。
磅礴的力量在峡谷底部悍然炸开，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实质化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纯粹的物理冲击，不附带任何魔法属性，但力量大到连地面都被刮掉了一层皮。
咔嚓——咔嚓——轰！
方圆数公里内，树木在这股冲击波的扫荡下犹如脆弱的积木般成片成片地崩塌粉碎。树枝还没落地就被绞碎成了木屑，树干从中间断成两截然后被卷走，连树根都被拔出来掀上天。
漫天的冰屑与水汽瞬间被冲击波的高温蒸发，又在极寒的温度下重新凝结，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冰雹暴雨，劈里啪啦地砸向地面。
冰峰上观战的兽人战士们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余波，脸色已经完全呆滞，直到冲击波快到脸上的前一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用兽魂斗气凝聚护盾。
护盾被冲击波撞得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表情——“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切散去后，烟尘和冰雾缓缓沉降。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爪形陨坑，坑底的岩石被压成了齑粉，坑边的人族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头冰龙。
冰霜巨龙悬停在战场上空的低处，双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的姿态和之前在霜树城时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狂暴的、被操控的疯狂，而是一种沉稳的、属于古老生物的威严。
龙背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最前面，扛着战斧和战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虎纹短毛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传说中的英雄，倒像个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佣兵。
但那个姿势，大大咧咧地站在冰龙背上朝
“喂——”
兽人军团长站在指挥帐外，死死盯着那片风暴中心的白虎身影，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真的很难想象。一个白虎兽人，踩在冰霜巨龙的背上，带着冰雪天灾当开场白，就这么从天而降砸进了已经快要崩盘的战局里。
一念至此，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紧张地看着那片正在沉降的烟尘。
不是害怕了，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害怕这种情绪早就被磨光了。而是期待和不敢置信搅在一起，让他的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
兽人开始包扎伤口、清点箭矢、往水壶里灌烧开了的雪水。一场恶仗打完之后短暂的平静比什么都珍贵，没有人舍得浪费。
休整过后，战场上的烟尘还没完全落定，冰龙安安静静地趴在营地外围，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突然冒出来的冰山。
几个胆子大的兽人士兵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看了两眼又跑回来，嘴里念叨着“真的是冰龙”“活的”“还在呼吸”。
军团长从指挥帐里走出来。
雷德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这位军团长长得实在太像哈士奇了——黑白相间的毛色，蓝色的眼睛，竖直的耳朵、外加一双看上去永远在问“接下来咱们干啥”的蓝眼睛。眉头上方两块白色的斑点，让他在一群凶神恶煞的狼族士兵中间显得格外扎眼。但他的眼神不哈士奇。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宠物犬的温顺，只有带兵的人特有的沉静和疲惫。
“叫我奥兹瓦尔多就好！”他大步走过来握住雷德的手，力道很足，语气里的感激不加掩饰，他胸甲上的刀痕多得数不清，全是在前线一刀一枪刻出来的功绩。能活到现在的军团长，没有一个是靠卖萌上位的。
“没想到你们会直接从天上来，还骑了条龙。”
他朝冰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说“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哈罗德坐在冰龙旁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笛子，冰龙安静地趴在他身后，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把冻土犁出一道浅沟。它看起来对这场战争毫无兴趣，要不是哈罗德在这里，估计早就飞回去继续睡觉了。
周围的兽人士兵们远远地朝这边张望。他们认出了来的人是谁——白虎，虎族；火焰鬃色狮子兽人，狮族；黑白相间的熊猫人，熊族。全是帝国中统治阶级也是战力精锐的上位种族。虽然人数少，加上传令兵和伤员统计，加在一起连一个满编中队的零头都不到，但士兵们的表情明显变了。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压在心底的、不敢声张的释然——上头没有放弃我们，还派了上位种族的精锐来，说明这条战线还在帝国的棋盘上，没有被划进“可以牺牲”的那一格。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吵闹着冰龙的事。“那头龙从哪来的？”“怎么变成兽人战士的坐骑了？龙骑士的时代又回来了？”“你瞎了吗，那龙身上还带着伤，肯定是被打服的。”“谁能打服一头冰霜巨龙？”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上前来问雷德本人。开玩笑，一个能骑着冰龙从天而降的白虎狂战士，谁敢随便上去搭话。
“行了，说正事。”奥兹瓦尔多把地图摊在一块被战火烧秃的平地上，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光是前锋就将近有三支战团主力。地图上标示着化作复数箭矢射来的进攻路线——人类各国在教国号召下组成的联军，每一个箭头都代表一支入侵部队。
当中侵入兽人帝国领土最深的敌军，似乎是由教国常备圣战军团所组成，规模约有三个教国骑士团的最精锐部队，从开战以来就以占领兽人帝国领土并歼灭兽人军作为目标，一副“冲锋陷阵是我等夙愿”的气势。
那三个骑士团是真正的主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连行军路线都走得比别的部队整齐。
“不过，”奥兹瓦尔多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联军里七成以上的兵力，不是正规卫队也不是常备军。”
联军七成以上的兵力不是这种精锐。奥兹瓦尔多用炭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大致的区域，说这些地方的敌军怎么看都是就只是武装强盗程度的乌合之众，不是卫队也不是兼职士兵，而是半农状态的农民被强行征召来的，连纪律都谈不上，只是随便把一些人类民众抓来。
可问题是，乌合之众也是兵，数量上去了照样能压死人。更别提那些精锐骑士团像铁锤一样顶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乌合之众像洪水一样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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