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飞龙支援作战(1/2)
霜树城一战的余波还未平息,雷德已经蹲在废墟里捡垃圾了。
准确地说,是在捡龙鳞。冰龙之前被他用战神祝福劈出的那道伤口崩落了不少鳞片,大大小小散落在冻土上,在阳光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冷光。雷德一手撑着麻袋,一手在碎石堆里扒拉,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菜市场挑土豆。他捡起一片巴掌大的龙鳞,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点头,塞进袋里。
“虽然没屠成龙,但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冰龙鳞片。”
雷德把麻袋往肩上一扛,朝不远处的安格鲁咧嘴一笑,“反正到时候怎么说都行。我说我跟冰龙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它被我打得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这鳞片就是证据。至于最后是鹿族的人吹笛子把它送走的,这种细节不重要,不重要。”
安格鲁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城砖上,眼皮都没抬:“你刚才说的‘细节’,占了整个战斗结局的八成。”
“所以说细节不重要嘛!你看问题的角度太刁钻了熊猫仔,这样活着很累的。”
远处,魔法炼金炮火还在如远方的雷声般隆隆作响,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颤。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焦臭,混着某种更刺鼻的气味——那是血肉烧焦之后留下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战火把整片地区炸成一片焦土。焦黑的土屋只剩下半截墙壁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焦黑的枯树伸着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是被烧死的巨人留下的骨骼。地上散落着焦黑的人影。
雷德不想细看那些黑影原本是什么。连刮过的风都是黑色的,裹挟着灰烬和火星,吹在脸上又烫又糙。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穿越前在屏幕上看到的战争和亲身站在战场上完全是两回事,他已经学会了不让自己被这种感觉吞没。但每次看到焦黑的土地和上面那些焦黑的人影,他还是会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雷德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凭风沙迷了眼睛。风在咆哮,那声音不是自然的风声,而是裹挟着远方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炮火轰鸣声的混杂噪音。这声音令人愤怒,令人痛苦,但他却无法将这些情绪向着经年不熄的风撒去。因为那风像是历史的具象化,它卷起战火,把自己染黑了;然后又像一只手,把大地抚平成了什么都没有的荒漠。几百年前这里也许有村庄、有农田、有放牧的兽人孩子追着风跑,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焦土,只有风,只有战争。
虽然不是雷德的本意,但霜树城的损毁程度确实太大了。
城墙崩塌了三段,整个北城区被冰龙的吐息冻成了冰雕展,东城区则被雷德自己的火焰烧成了一片白地——当然这部分他没好意思大声说。
总而言之,这座监视冰龙的前哨城池已经失去了作为据点的功能。
守军开始组织撤离,平民早在开战初期就转移了,现在连驻防部队也要化整为零,编入其他战区的防线。
雷德本来打算带着莱恩和安格鲁撤到后方休整几天。打了这么一场硬仗,找个地方喝顿酒、睡一觉、再吐槽一下这趟活儿的性价比,是他目前最迫切的三个需求。
托某只大坏白老虎的福,霜树城被毁得太厉害了,已经不能再当据点。布鲁特斯组织残存部队的撤退和重整,大家原本打算撤到其他战区休整,结果还没走出半天的路程,就迎面撞上了狼族的一支传令小队。
传令兵浑身是土,皮甲上还插着两根没拔下来的箭矢残杆,显然是直接从火线上被人派过来的。
是个年轻的狼族小伙子,跑得舌头都甩出来了,显然是一路急行军追过来的。他跳下坐骑,连气都没喘匀就递上一封盖着血狼印戳的军令,语速快得像在念饶舌咒语。
“雷德团长!卢坎领主有令!请贵团立刻转进东北方向支援!”
“……哈啊?”雷德接过军令,听完传令内容,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卢坎领主?那个血狼卢坎?让我们去更前线的地方支援?我们才刚从最前线撤下来——”
“对!”传令兵显然没听出雷德语气里的不满,继续用饶舌的语速汇报道,“友军意外陷入与外族军队两个军团的遭遇战!双方在同一区域突然相遇,还来不及进行兵力部署、武器分配和战术布置的时候就打起来了!战况极其激烈,我军虽然单兵战力占优但人数处于劣势,现在已经搅成了一锅粥,前锋咬在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军急需增援!”
雷德张了张嘴,想吐槽的内容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你说外族军队?所以不止有人族,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势力吧?而且你们还一时弄不清楚?”
遭遇战。雷德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战场上一共就那么几种战斗类型,遭遇战是最恶心的,两边都没准备,撞上了就打,打起来就停不下来,完全没有战术可言,纯粹是拿人命往磨盘里填。更别提这次是撞上两个人类精锐军团,简直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了一场错误的架。
他转头看向莱恩,希望这位狮族王子能说点什么——比如“我们团需要休整”之类的婉拒之辞。但莱恩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金色的鬃毛在冷风中微微飘动,表情严肃地望着东北方向。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沉默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
在这受诅咒般战火不熄的世界上,兽人帝国也不是傻子。再怎么不复昔日荣光,一个能在四面环敌的夹缝中生存下来的帝国,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把每一根骨头都磨成刀的习惯。
几个世纪以来,人类诸国从四面八方蚕食兽人的领土,用一道又一道封锁线把兽人压缩在这片北方冻土上。换了任何一个种族,被这样围困几百年早就崩溃了。但兽人没有。因为他们早已习惯将四方的列强假想为敌国,从孩童能拿得起木剑的那一天起就在为战争做准备。
帝国的国防体系是一台精密无比的战争机器。面对多个方向袭来的外敌,兽人依靠强大的单兵战力和快速机动能力,在各地堡垒防线之间灵活调动部队,军民设施能在极短时间内转换为战备状态,使得有限的战力也能在局部地区形成压倒性优势。
各方面军奋勇进行迟滞作战,用空间换时间,再由统帅部不断调动精锐部队将敌人逐个击破。本应该是这样的。毕竟兽人将领把它用到了极致。
本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集中力量以单独一国为对手,兽人帝国恐怕必胜无疑。就算是双面作战,以帝国的战争潜力和兽人战士的血性,也不是不能一战。无法保证一定获胜,但至少不会轻易被灭掉。至少能让对方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痛到下一代的史官在写到这场战争时还会手抖。
帝国就是靠着这套体系,在一代又一代的围攻中活到了今天。
但如果独自对战人类世界诸国联军呢?老实讲,很难。兽人战士再强也是血肉之躯,而人类诸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口。
本来,根据帝国的国防计划,北方的定位是“只要贯彻迟滞作战就能充分维持战线”的程度。北方方面军所背负的战略,仅仅只是协助支援实质上负责东北战线的东方军。理所当然,配备的是以防御优先的兵力。
不需要主动出击,不需要打漂亮仗,只需要像一扇铁门一样钉在那里,让敌人推不动。
而且北方大部分是冻土和荒原,人类诸国对这边进攻,再派主力去守,不但不划算,反而亏本。
然而军队的动员,却让事态迅速产生了各种变化。
兽人军队在近期的交战中发现了异常——人族联军的进攻不仅变得疲软,还开始频频使阴招。正面打不过就放晶兽、炸地脉、操控冰龙。不是正面硬碰硬的打法,而是绕过主力袭击后勤线、在饮水源下毒、用伪装投降诱杀谈判的兽人,这些手段在战争中虽然常见,但当对方开始大规模使用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什么。
兽人军情报部深入调查之后,发现了一个令统帅部血脉贲张的消息:人族联军内部出现了严重问题。兵力调配的矛盾、补给线拉得太长、各国之间指挥权不统一、几个盟国因为伤亡太大开始打退堂鼓、外加各王国之间的利益纠纷——总之,敌人的战线快撑不住了。
于是,兽人帝国自然做出了反应,一个在原本未曾预想过的大规模反侵略作战计划——运用大规模动员的预备战力,凡是侵入帝国之敌,无论谁,毫无区别地加以歼灭。
趁你病要你命,对方战线出毛病了,自然是抓住机会直接将人族联合军一口气干掉,最好再平推过去,灭掉几个人类国家,杀尽那些人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是当然的。周围一大圈人族扩张建立的殖民地和军事堡垒,对兽人仅存的领土形成了严密的封锁圈。如果能把这个封锁圈打破,哪怕只是撕开一个口子!帝国就能重新获得战略纵深,甚至夺回几百年前失去的故土。那好处太大了,大到让统帅部的老将们都坐不住了。
那问题来了,故事是不是就像小孩子想象的英雄谭那样,一路平推过去干掉敌人,然后欢呼赢了就行了?
拜托,怎么可能。
大量动员其他战区的兵力,就结果来说,不论统帅部是否有这个打算,都已经强烈刺激到了周边的其他国家。
就兽人帝国而言,这或许只是针对人族联军的两国问题发动的卫国战争动员。帝国觉得这是自卫反击,打的是侵略者,关你们其他国家什么事?但就对兽人帝国军事力持续增强而感到担忧的其他邻国而言,这种可能会让包围网遭到突破的事态,足以令他们坐立难安。
所以在兽人帝国想要重创人族联军、进行有利于往后国防的反推时,其他邻国也抓住兽人帝国的破绽,主力前调、后方空虚,趁机给予了预防性的一击。
纯粹以历史洪流的观点来看,北方战线可说是一击就能分出胜负,守住了就守住了,守不住也就没了。但其他势力身处的立场不同。站在他们的角度,目前的情况要是置之不理,将来很可能要与从包围压力中解脱出来的兽人帝国正面对峙。
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多年的猛兽,忽然有机会破笼而出,谁敢赌它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
既然如此,就只能趁还能确保优势的现在行动了。
当然不至于派正规的军队,人家又不傻。
以其他乱七八糟的身份混进来就行了。一方面夺去意图从混乱中恢复态势的兽人军据点,一方面截断兽人们的通讯和物资线路。同时妨碍兽人军团们聚集集结,建立有组织性的抵抗线,扩大人族与兽族之间的消耗。
所以现在北线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原本只是人族联军和帝国北方军之间的小规模拉锯,现在各方势力全搅进来了,像一群人挤在一张桌子上打牌,每个人都在防着别人出千,结果牌越打越乱。
这就是战争。不是英雄故事里一个人一把剑能解决的问题,而是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为自己在打一场仗,其实同时在打三场;你以为敌人只有眼前的对手,其实背后还有三四双眼睛在盯着你的脖子。
雷德把这一切想了一遍,然后又把军令从怀里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上面那个血红色的狼头印戳。
“卢坎领主倒是挺会使唤人的。”雷德把军令又揉回去,望着远处黑烟升腾的天空,“不过从他的角度想想,也挺不容易的——明明在跟人族联军死磕,结果旁边的矮人卖魔石、精灵出技术、暗精灵也在走私,四面漏风,现在邻国还趁机捅刀子。”
算了,不管那么多。先把眼前这帮敌人打趴下再说。一步一步来,急什么?反正战争又不会明天就结束。
“迟滞另当别论,救援恐怕很难吧。”雷德听完情况,给出了一句简短的评价。语气不是推脱,而是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算术结果。
“就算是号称白色死神与黑之死兽的您去了也一样?”狼人传令官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甘。连这种夸张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号都搬了出来。
“……什么破称号啦。”雷德嘴角抽了抽,对这个称呼表达了充分的嫌弃。
“本大爷是另当别论——我一个人怎么都好说!但之前在路上突围时,其他人也战斗过,状态已经到极限了。”
朝身后茫然站着的霜树城众人轻轻瞥了一眼。那些在冰龙之战中幸存下来的战士们,铠甲上全是晶兽碎片和龙血结成的冰碴子,眼神疲惫但依然站着。可站着和能打是两回事。
那些兽人战士身上缠着绷带,铠甲还没来得及修补,他们已经连续战斗加奔袭了一整天,刚以为可以喘口气,现在又被告知要去更惨烈的战场,换谁都会茫然。
“我可不想成为前去救援、结果却害死部下与救援对象的无能佣兵团老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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