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赏金猎人之流(1/2)
战斗结束了。
雷德站在联军主营的废墟上,腥风血雨过后,联军主营已经变成了一座屠宰场。雷德从尸堆里拔出战斧,斧刃上沾着的血还没来得及结冰就被他身上滚烫的血气蒸成了红雾。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穿着精良铠甲的尸体,正中间那具穿着绣金纹章披风的,是联军前锋的指挥官,被他连人带甲劈成两半的敌军指挥官。
那个指挥官死得不怎么好看。
雷德喘了几口粗气,把战斧往地上一顿,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手里攥着刚从旗杆上扯下来的联军军旗。
那面绣着教国圣徽和七个人类王国纹章的大旗在他手里缩成一团破布,然后被他随手一扔,落在泥浆和血水混成的暗红色水洼里,染得面目全非。
他没急着走。转身走到主营中央那根高高竖起的联军军旗前面。
剑身上刻着教国的圣徽,纯金的剑格上镶了三颗品相极好的红宝石。战利品。
然后挥起剑,一下把旗杆拦腰斩断。军旗轰然倒下,溅起一地泥雪。
紧接着他把战刀和战斧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在膝盖上稳住身体,猛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到极限,腹肌绷得像铁板,喉咙深处涌上一股灼热的气流。然后他仰天张口,发出了那声震彻整个战场的咆哮。
那是“王者之啸”——虎族王族血脉才能驾驭的兽魂技能。声波以雷德为中心向外炸开,肉眼可见的音浪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联军阵地。
前排士兵被震得耳膜穿孔,鲜血从耳洞里渗出来;稍微远一点的人被声波中附带的精神威压砸得双腿发软,兵器脱手掉了一地;更远处的预备队虽然没被直接震伤,但他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句话——
“大营已破——!人族主将已死——!把剩下的全部干掉——!!!”
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
近处的人族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倒地,远处要赶来回援的骑士团则陷入了比刚才更彻底的纠结——主帅死了,军旗倒了,那个白色的杀神还在吼。
那么我们现在还回不回援?
虎啸声自带精神震慑效果。前线正在交战的士兵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永远是回头看主营方向。
他们看到主营上空那根冲天的烟柱,看到帅旗没了。不管真假,那个画面足够让意志最坚定的老兵也动摇三分。
有的部队开始往回跑想去确认主营的情况,有的部队停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打还是该撤退,还有的部队干脆原地结阵自保。不同国家的部队之间开始互相喊话,喊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没有一句是统一的命令。
一些主张撤退的喊声在人群中蔓延,先是零星的几个,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全线动摇。而那些之前被强行征召来的半农士兵跑得比谁都快,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只是被逼着穿上军装、塞了把生锈的剑就被推上了前线。现在看到军旗倒了、主将死了、一头白色猛虎在主营里开无双,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教国骑士团的人斩了几个,对他们破囗大骂,不就是死了个指挥官吗?光明神的信徒必须在此刻保持信念!忠诚的圣战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
他们要求士兵们硬冲上去。
但其他贵族出身的骑士认为这样有点过火了。联军是多国部队拼凑起来的,说到底,见好就收才是良策。
混乱的号令声在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谁也说不清是谁先吹的,也没人在乎。所谓混乱,就是这个样子。
有人喊冲锋,有人喊撤退,有人停在原地不知所措。从“包围圈即将收拢”变成了“各打各的一锅粥”
雷德站在主营的最高处又看了几秒,确认敌军不是假装的之后,把战斧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他身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帐篷,但他没有回头。
腥风血雨后,他在约定好的汇合点找到了莱恩他们。那是一片被炮弹炸过的枯树林,树干焦黑,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味。
安格鲁照旧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调息,皮毛上全是血,看不出原本的黑白色。
莱恩靠在一棵焦黑的树干上擦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褐色,但狮族的鬃毛居然还是飘逸的,这个未解之谜雷德已经放弃追究了。
哈罗德站在稍远处,笛子横握在手中,鹿角上挂着一片不知从哪沾来的树叶。
但等他走近,才发现气氛不对。
几个兽人士兵抬着一副用树枝和斗篷临时搭成的担架,安静地站在安格鲁身后。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张被血浸透了的军旗。雷德认得那张旗——那是被困兽人军团的军团旗,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奥兹瓦尔多的指挥帐里见过。
“什么情况?”雷德把战斧插在地上,声音压低了。战斗结束后还一直竖着的虎耳朵往下压了半截。
安格鲁睁开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先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们赶到时,突围已经成功了。奥兹瓦尔多亲自率队从正面佯攻牵制敌军主力,为部队打开了撤退通道。但佯攻部队遭受了敌军魔导炮的集中轰击,他本人的位置被三发圣光弹连续命中。”
安格鲁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
“在你赶到之前,他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雷德走过去,掀开军旗一角看了一眼。奥兹瓦尔多的脸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个哈士奇一样的狼犬战士。
风吹过焦黑的枯树林,把担架上那面浸透鲜血的军旗吹得微微翻起一角。那几个抬担架的兽人士兵低着头,其中一个还在无声地掉眼泪,泪水从狼族的长吻两侧滚下来,滴在地上结成小团的泥。
雷德没有说话。他站在担架旁边看了奥兹瓦尔多一会儿。那张哈士奇般的脸上最后一刻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痛苦,不是不甘,就是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雷德想起几个时辰前,这个军团长还中气十足地握着他的手说“叫我奥兹瓦尔多就好”,还在地图上用炭笔一笔一笔地画出敌军的态势。蓝眼睛里虽然疲惫,但还有光。现在那双蓝眼睛闭上了。
雷德轻轻把军旗盖回去,放下手,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得像是要把胸口的什么东西一起吐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莱恩、安格鲁、哈罗德和那几个抬担架的士兵说:“不管怎么样!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撤吧。联军主营被我搅乱了,暂时追不上来,但等他们缓过劲就不好说了。现在这谁指挥啊?”
莱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雷德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悲伤,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他很熟悉的、“我已经做了决定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的别扭表情。
“本来是交给副官的。”莱恩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但刚才……我狮王之子的身份被人认出来了。所以大家……”
他没把话说完,但雷德已经听懂了。所以在主帅阵亡、副官还没来得及接手指挥的情况下,一群群龙无首的兽人士兵认出了莱恩的身份——狮王阿瑞斯的儿子。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新的主心骨。不是通过指挥链,不是通过军事程序,而是兽人对上位种族的本能信赖。
当恐惧和迷茫笼罩一支兽人残军的时候,任何一面强势种族的旗帜都会被当成灯塔。
雷德听完莱恩的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语的状态。
“说起来我也是兽王的儿子吧?!”
他的声音大到把枯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好几块。受伤的兽人士兵们全都被吓了一跳,莱恩也被他吼得往后缩了半步。安格鲁默默地又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我不参与这场对话”的姿态。
都是王子,凭什么你被认出来就被认出来,我被认出来就是‘啊那个佣兵团长好能打’?
虎爷我可是白虎!白虎!
这么好认的毛色!
雷德的虎耳向后压平,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你等会儿。”伸出一只虎爪,掌心朝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说——本来副官该接指挥权,但你刚才一不小心被人认出来是狮王的儿子,所以现在大家全听你的了?”
莱恩点了点头,表情正直得像一面刚擦干净的盾牌。
“狮王之子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可以稳定军心,我没有主动暴露,是在指挥撤退的时候被一个老兵认出来的。他以前在王都禁卫军服役过,见过我。然后消息传开了。”
“消息传开了,你就顺势接了?”雷德的声音已经开始往上扬了,像一把正在调弦的弓。
“大家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来指挥。副官本人也同意,他说如果狮族王子能接手指挥权,部队士气会更高——”
“副官说?副官说?!”雷德的声音直接从弓弦上弹了出去,“那个副官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谁接指挥权谁就得扛全责,万一跑不掉就是第一责任人!他当然乐意让给你!你当他是好心?他是在甩锅!”
莱恩皱了皱眉。“不是这样的。”
“哈啊?你对他了解多少啊?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起澡过吗?我们是佣兵吧?又不是志愿者慈善机构,如果他们自己没号召力,那是他们的事!”
雷德的吼声把旁边一个正在收拾箭矢的兽人士兵吓得箭都掉地上了。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雷德的虎耳朵气得竖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大步走到莱恩面前,伸出一根爪子戳着他的胸甲。
“行侠仗义不是让你没苦硬吃!之前你抢在我前面接了我还没答应的任务,我已经忍了——那个任务本来就该我这个团长来决定接不接,你倒好,直接喊‘我志愿参加’,我还没说话你先把名报了!好,那次我认了,你说得有道理,过度保护确实不对。但现在你又来这么一套?”
他把战斧往地上重重一顿,斧柄砸进冻土里,周围几米的石子都跳了一下。
“指挥一支残军撤退,你知道有多难吗?这不是冲锋陷阵——冲锋陷阵你只需要往最危险的地方跑就行了,撤退战是战术指挥里最他妈难的一种!你要安排殿后的顺序,要算撤退路线的通行时间,要防备侧翼随时可能出现的敌军追兵,要处理伤员、辎重、掉队的新兵——这些你做过吗?你在王都学剑术的时候学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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