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求援的事古怪(2/2)
他连连叩首,「如今定襄眼下之危,非自救可解,贼兵围城,日夜猛攻,将士伤亡惨重,城池旦夕不保,侯爷!迟则生变!万望侯爷以大局为重,速速发兵啊!」
到最后,已然他的声音带著哭腔,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一旁的早已经静悄悄到来的月氏莫如公主,听到这些,面露不忍,但并未开口,汉人做事,许多都是咎由自取。
乌雅玉则抱臂而立,冷眼旁观,眼神锐利地审视著冯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见得人多了,是人是鬼还不知道。
张瑾瑜端起茶杯,轻轻撇著浮沫,沉默了片刻。
话虽在理,可他现在,要的是地盘,要的是城池,隔著运河,万一退路被截,恐怕全军覆没就在眼前,就算打,也只能从北境云阳郡西出打,怎可跨运河而去,自断后路尔。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炭火偶尔发出的僻啪声和冯远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这沉默的压力,让跪在地上的冯远感觉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若是不通侯爷,那牛帅只能后撤,退到中山郡,再无北境节度使的名声了,那镇国公府在边军的影响力,就像是荣国府贾家一般,一千丈。
「大局为重————」
张瑾瑜终于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清晰,「冯先生,俗话远水解不了近渴,本侯问你,牛将军信中言道,虏酋掘地道、铸攻城车,环城立寨如铁桶,更遮断平安洲、中山郡通路。如此严密围困,你又如何能冒死突围」,一路安然无恙地穿过敌军封锁线,抵达清河城?莫非蛮族铁骑,对你冯先生网开一面不成?」
这就奇怪了,人来得那么顺,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也不知道,张瑾瑜心中怀疑,始终不曾下,这问题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要害!
冯远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悲怆和急切掩盖:「侯爷,卑职得以突围,全赖牛将军亲率数百死士,于大前夜子时,自西门佯装大规模突围,那是一场真正的血战,牛将军亲自擂鼓,吸引了大部敌军,卑职与另外三名精干斥候,趁乱换上虏兵服饰,由东门附近一处隐秘道潜遁,途中————途中遭遇数股游骑,三名兄弟皆已————皆已殉国,唯卑职一人,侥幸躲过追杀,一路昼伏夜出,辗转山林道,九死一生方到清河,侯爷若是不信————」
他猛地扯开自己青衫的前襟,露出里面染血的白色中衣,肩胛骨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暗红的血痂和肿胀的青紫仍清晰可见,「此乃突围时被流矢所伤,此信————」
又指向自己胸口贴身收藏信件的部位,「此信之上,亦沾有我袍泽之血!」
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在那嗷嚎大哭,可算是闻者泪。
就连几位大人,都有些动容,尤其是元知府,张了张嘴,「侯爷,看样子,冯先生应该没有谎,这种伤,下官也见过。」
「你见过,元知府真是见多识广。」
张瑾瑜随口讥讽一句,有的伤看似吓人,但也只是皮肉伤,用药及时,并没有伤患留下,所以,此人身上的伤,会不会作假就不一定了。
剩下的莫如公主,眼神一动,乌雅玉更是冷眼旁观,什么伤一眼就知道,这个读书人在谎。
张瑾瑜的目光在冯远的伤口和血迹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一丝冷锐稍缓,但并未完全散去。
毕竟也是有伤挂著的人,缓缓道:「冯先生忠勇,袍泽惨烈,本侯已知,先起来话吧。」
「谢——谢侯爷!」
冯远如蒙大赦,挣扎著站起身,又把伤口用衣物盖住,身体因激动和伤痛而微微摇晃。
「定襄之围,本侯并非坐视。」
张瑾瑜终于给了正面回应,「本侯提兵十万,星夜南下,正是为解北地之危,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点了点地图,「左贤王二十余万大军倾力围城,其后方必然空虚,平安洲齐云将军处虽被偏师牵制,但其主力犹在,中山郡冯将军亦有十数万兵马。
本侯十万精锐屯驻漕运咽喉的清河城,现在也没有条件渡河,所以现在渡河,根本不可能,只能以奇兵牵制,若是围魏救赵,只能从北境杀过去,冯先生,你要多走几步路了。」
冯远听著洛云侯诉,知道侯爷并不是糊弄与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中山郡的援兵,可那几乎十五万新军,守城有余,进取不足,如何能救牛帅。
「侯爷,非是卑职不去,而是牛帅已经派人去求援兵了,可冯将军手上,多数是新军,京营部分人马,也都在中山郡城,所以,此番驰援,多是无用,所以卑职是走投无路,还请侯爷大发慈悲,救救牛将军吧。」
扑通一声,又是跪地,狠狠叩首。
这一幕,看似动容,可张瑾瑜心里的腻歪,不是一点两点,好嘛,近的不去,让远的去,真当他是千里送啥了,越是这样,越是有疑问,「行了,本侯可以替牛帅给冯将军去信,实在不成,牛帅可以突围,直接去中山郡和冯将军汇合,这样一来,重整大军集结,接近三十万人马,左贤王定然无力再南下。」
新军也是军,那么多人,总不能如此蠢笨,神武将军冯唐可是军中老将,这点门道不可能不知道,十五万是新军,可他他带去的多是京营老卒,以老带新,重新整编,尚可一用,但出城野战,就算了。
端起茶碗,有了送客之意,可冯远,见没有达到目的,怎可离去,准备又要话,却被宁边挡在身前,手按著刀柄,沉声道:「冯先生,请吧。」
「这,谢侯爷大恩。」
不得已,冯远只能眼睛红,深深叩首,这才离去。
人一走,屋里沉闷气息就去了许多,几位大人看得心情沉重,边军诸将,面和心不和,几乎赤
裸裸暴露在他们面前,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全都装作不知,勋贵的事,勋贵自己解决,只要没到他们头上就好,可惜定襄城的官员,无妄之灾啊,这样一来,不管牛将军顶罪与否,他们都难逃弃城而走的罪名。
回到京城也是罢官,永不叙用,好一点的,还能留下功名回老家,若是不好的,朝廷和皇上震怒,杀鸡儆猴,必死无疑啊。
「侯爷,内堂已经整理出来,侯爷一路劳顿,可入内休息,府衙偏殿,还有多处房屋,都有侯爷自行安排,下官等人,就告辞了。」
「嗯,几位大人有心了,本侯心领了。」
扬了扬手,几人如蒙大赦,快速离开,瞬间,堂内清净了许多,「真是群见风使舵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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