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冯远商量对策(1/2)
冯远商量对策
平静的话语,带著一丝恳请。
反应过来的史夫人,立刻点头,「都收拾收拾,回去歇著,马车先留著。」
「是,夫人。」
随著史夫人的一句话,院内的忙碌顿时松懈下来,而后,转身去了一楼的一间客房,门外都是心腹守著门。
进了屋,史夫人开始问道:「冯先生,南城陈将军还在那扎营,手里有六千边军精锐,刚刚探得消息,洛云侯在北城集结大军,不知是否针对陈将军,若是拿陈将军问罪,这如何办?」
可以,整个北境,几位将军府的亲兵,剩下的全在这,若是失了这些人马,她们这些人,又该如何安身立命。
冯远静静地听著,脸上如同戴著一张精心打磨的面具,始终保持著那份令人心悸的沉静。
史夫人每一句悲愤的质问,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他眼中只激起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当史夫人到陈将军还在南城,北城洛云侯的大营也在动的时候,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攒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只有那负在身后衣袖中的双手,指节似乎比刚才捏得更紧了些,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此举显然是洛云侯察觉威胁,必然会夺了陈将军的兵权,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有圣旨在手,谁敢阻拦,无解啊。
待史夫人宣泄完毕,气喘吁吁地看著他时,冯远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叹息:「夫人息怒,切勿过于激动,乱了心神。」
他没有立刻回应史夫人所问,反而将话题陡然一转,语气凝重地指向了更远处的烽烟:「夫人,这些都是事,陈将军南下,就该会预料此事,在山阳郡的时候,或许那位陈将军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兵没了,可以再募兵,您可知,此刻定襄城,已然危如累卵?」
史夫人一怔,满腔的悲愤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噎住,下意识地问:「什么?定襄————定襄怎么了?」
她心中猛地一沉,一种比抄家更浓烈的不祥预感骤然袭来,夫家不就是在定襄城吗,怎会危在旦夕。
冯远微微侧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雨云,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战场,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许多凝重在里面:「就在三日前,胡虏主力不计代价,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势!定襄北城门————城楼已被胡虏的强弩击中,坍塌了大半!守城的将士伤亡惨重,箭矢滚木都已告罄,将军亲率亲卫营几次冲杀,才勉强堵住了突破口,但胡虏攻势如潮,后继源源不绝!」
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敲在史夫人的心上:「将军————将军本人亦被流矢所伤,虽非致命,但鏖战多日,已是疲敝不堪,城中伤兵满营,药材奇缺,士气————已然摇摇欲坠,若非将军威望尚在,强自支撑,恐怕————城池早已不保。
将军派我日夜兼程赶来,非为别事,只为最后一道催命符:十万火急,恳请侯爷立刻发兵!迟则————定襄必破,中原腹地门户洞开,届时,胡虏铁骑南下,生灵涂炭,岂独将军府一家一户之祸?」
这番话,如同在北地的风雪中又兜头浇下一盆冰水,让史夫人瞬间从头冷到脚。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这样,夫君他不是最会走脱,如何会陷在定襄城,这如何是好,在回想朔阳
郡府邸被抄,固然是灭顶之灾,但毕竟是后院之事。
可定襄城破————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祸,巨大的矛盾感和撕裂感几乎让她窒息。
「老爷————他受伤了?!」
史夫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对洛云侯的滔天恨意,此刻混杂了极度的心疼和对丈夫处境的巨大恐惧,气势顿时弱了下去,镇国公府的权势,全系在牛继宗身上,若是他出了差池,他这个嫡脉夫人,怕也是福泽全无了。
「皮肉之苦,将军尚能支撑,但卑职从府衙刚出来,洛云侯对出兵一事,闭口不言。」
冯远的回答简洁有力,目光却紧紧锁住史夫人瞬间惨白慌乱的脸,些许皮肉伤,无伤大雅,可城内兵员损失极大,城内百姓早就逃跑一空,如何还能留下青壮补充。
「但夫人,定襄能支撑多久?一日?两日?没有援军,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将军府邸被抄,固然痛心疾首,然夫人以为,此刻侯爷大动干戈,是为何故?」
冯远向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压力迫近,字字敲在史夫人混乱的心坎上:「夫人细想,侯爷初入朔阳,便以雷霆手段拿下郡城府衙官员,如今又查抄将军府邸,动作之大,远超寻常,若侯爷真要就此清算旧帐,赶尽杀绝,夫人此刻焉能安立于此清风楼外?
侯爷麾下精兵强将,若要拿人,只需一纸令下,夫人、明夫人、裴夫人,乃至这清河
城中所有与边军有涉的勋贵家眷,早已是阶下囚,何须等到夫人派人去告知陈将军准备应对?」
史夫人心神巨震,冯远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因恐惧和愤怒而混沌的思绪,细细回想,如果洛云侯真要撕破脸,赶尽杀绝,她们这些「人质」,岂非是现成的?
那为何针对她府上抄家呢?
「话虽如此,可为何偏偏针对节度使府,同朝为官,这脸面也不要了吗。」
冯远见她神色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继续剖析道:「夫人,侯爷此举,绝非仅仅为了府库中那点黄白之物!夫人难道忘了,将军离开朔阳前埋下的那步棋?陈平!那驻扎在南城、由三家亲兵精锐组成的六千兵马!这才是真正的要害,明威将军那边,可是听了牛帅的指挥。」
「那裴氏,明氏,为何没有府邸动静。」
一时著急,把矛头对准了其余二人,但却被冯远赶紧拦著,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夫人慎言,侯爷挥军南下,解北境之危是真,但其根基在关外,初临此地,根基未稳。如今他率军南下,侵吞北境城池,怎可有他人之兵悬停在外,南城六千精锐,装备精良,由陈平统领,名义上归属朝廷,实则只听牛、阳、江三位将军号令!如同一把悬在侯爷头顶的利剑!
夫人试想,侯爷统率大军在外抵御胡虏,若后方清河城中,有六千不受控制的精兵突然发难,勾结城内宵,或与潜入的胡虏奸细里应外合,断其粮道,毁其根基,乃至直捣中军————此乃倾覆之祸,侯爷焉能不忌惮?焉能不将其拔除?」
史夫人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冯远所指。
陈平那六千人马,是老爷、阳将军、江将军三家为了掌控地方、留作后手而暗中培植的力量,平日里以护卫地方为名驻扎南城,训练有素,装备远超普通郡兵,难道就是因为此事,而牵连节度使府,那还真是不冤枉。
可明夫人还有裴夫人那边,几乎没有损失,攀比之下,自己心里,自然有些不甘心,可这些,也比不得夫家安危来得重要。
冯远看到史夫人眼中闪过明悟,甚至夹杂了一丝后怕,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语气稍缓,却更加语重心长:「夫人,眼前燃眉之急,是定襄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是北境大局,将军府的损失,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只要根基尚存,将军在,夫人在,日后自有洗刷冤屈、讨还公道之时。
但若因夫人一时激愤,贸然去质问侯爷,或是试图调动陈将军兵马与侯爷对抗,那才是真正授人以柄,坐实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罪名。届时,不仅将军在前线的处境更加艰难,整个牛家,乃至阳家、江家,都可能万劫不复,侯爷更有充分的理由调动大军,彻底碾碎陈平部,夫人,此乃取死之道啊!」
到了这个时候,别是洛云侯,就是将军处在这个时候,也要攘外必先安内,何况洛
云侯这般权势之人,只有夫人还看不清形势,「钱财————身外之物?」
史夫人喃喃重复著这句话,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半生,藏于密室地窖的那些稀世珍宝、金砖银锭等,如今,竟然被冯远轻飘飘的一句「身外之物」带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更深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住她的心脏,比听到抄家时更甚。
史夫人猛地抬头,眼中喷薄出一股委屈,死死瞪著冯远,手中的玉骨折扇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咔嚓」一声,竟被她生生捏断。
「冯先生,您得倒轻巧!那不是一堆石头,那是牛家几代人积累的家底,是我操持府邸、打点上下、维系京城关系的命脉,如今全进了那个畜生的口袋!你让我如何忍?
地库没了。」
「夫人!稍安勿躁。」
冯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瞬间压过了史夫人的话音,「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只会将牛家送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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