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4 苦涩（2/2）
“那个女孩命里的主场，在很遥远的地方；她命里的那个人，也不是你…”
左丘君的话不断在雷寒脑中回响，抑制不住的苦涩在心里翻涌。
“我都这么哄你了，你怎么还是这副苦瓜脸？”曹久愉埋怨：“我长这么大，从没如此卖力哄过人。”
“难得这么被你哄，我多享受一会儿呗。”
曹久愉作出生气样，一拳捶到他胸口，痛得雷寒打趔趄。
“好啊你——”
“喔…痛死了痛死了…”
“你再装，你再装——”
“没有啦没有在装啊！”
雷寒抱着山茶花，被曹久愉追着打了一路，直到摩天轮旁的小酒馆，驻唱的音响开得那样大，附近活动的人都能听见。刚好一曲结束，雷寒灵光乍现：“我给你写的歌刚填完词，要听吗！”
曹久愉立刻猜到他的意思，故作矜持：“这么多人，丢脸。”
雷寒：“你是会在意路人的人吗？”
“哦，我不是。”
雷寒冲上台去，求驻唱借一下话筒和吉他。在围观群众的起哄下，雷寒大方表示，这是一首献给自己女朋友的、他亲手写的歌。
浪漫的吉他声被收进话筒，播放出来，回荡在海滩上。站在摩天轮下，东方末还在左右试探蓝天画的情绪。后者不咸不淡，直到凯风沙曼回来。
“嘿——这边！”
沙曼都要跑吐了，边喘气边冲天画叫：“我们都快累死了，你们倒…倒清闲…”
“怪我吗？凯风把我们推上去的。”
蓝天画翻了个白眼，沙曼偷偷冲东方末做口型，问他怎么还没哄好天画…
“这声音好熟悉呀…”凯风惊觉。
穿过人群一看，没想到坐在台上弹吉他唱歌的竟然真是雷寒。而曹久愉在观众的最前面，兜着手欣赏。显然，人们都看出，这个被写歌示爱的女主角就是她，说说笑笑地看他们。唱到肉麻的歌词，好事的人还会起哄。
但，雷寒唱歌真好听…
写得也好好…
沙曼感慨：“情歌小王子啊…真的，真的…”
凯风也笑道：“确实浪漫啊！”
东方末觉得歌好听，但get不到哪里浪漫。这对儿卧龙凤雏对做显眼包是有什么执念吗？
“一对儿疯子…”
他脱口而出。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觉得天画会喜欢。
但天画没有表露出羡慕的神情，反倒直打寒颤。
“曹久愉真勇，换我早跑了…”她说。
……
夜晚，警局。
白锦对着贴满物证照片的玻璃墙沉思，小夏警官抱着卷宗走进来。先放下东西，然后静悄悄站到白锦身后，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要结案了？”
白锦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吗？感觉现在证据已经够多了…”小夏迷糊地指着一条条物证说：“这些证据看下来，事情也挺顺理成章…”
白锦沉默片刻，让小夏推演一下整个事件。
“啊，我？”
“别紧张，又不是考你。”白锦笑言：“我只是想听别人，把事情说一遍。”
“…好吧。”小夏站到玻璃墙旁边：“袁晓婷案发生在2020年10月31日，根据监控、被害人朋友的电话记录和尸检报告显示，她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中午10点40分到11点之间。死因是木藜芦毒素急性中毒导致的呼吸循环衰竭。监控显示，当天9：30，袁晓婷拿着三盒牛奶离开了宿舍楼，在室外待了很久，1020才回到监控视野内，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口叫走了案件相关人白铃。袁晓婷将白铃叫到了一班教室单独交谈…1035，白铃拿着其中一盒无毒的牛奶离开教室，推断袁晓婷也在这个时候服下另一盒牛奶。1040她给同学百诺打了一通电话，但因急性中毒，电话接通时已经丧失了求救能力。中午1120左右，她被两名同班同学发现死在教室里。
根据我们的调查，袁晓婷和白铃积怨已深。起初是对于学生会会长的争夺。袁晓婷的同学反映，白铃成功当选学生会会长后，她总是不服，甚至认定自己落选是因为白铃散播她的谣言黑料。在十月中旬袁晓婷还曾被当街泼粪，事后笃定此事为白铃安排。
根据尸检报告显示，死者体内残余木藜芦毒素08微克每毫升，倒推死者摄入木藜芦毒素10到12毫克。而牛奶盒剩余约十分之一的牛奶，经浓度检测，倒推含有10毫克左右的木藜芦毒素。因此推断袁晓婷的死因就是服用了含木藜芦毒素的牛奶。
经调查，牛奶盒上只有袁晓婷的指纹。袁晓婷死亡时间段内，除了白铃，没有其他人见过她。后续通过花店出货记录调查得出，袁晓婷曾在10月16日左右匿名购入了一批杜鹃花。因账号没有异地登录记录，我们判定下单者应该是袁晓婷本人。收货地址为袁晓婷的姥姥家。因户主生病住院，房子一直空着，钥匙只有袁晓婷和她的舅舅有。在该房屋内，我们发现了可以用于提纯的简单化学用具，上面残留有木藜芦毒素和袁晓婷的指纹。
而涉案人员白铃的体内，也被化验出了极微量的木藜芦毒素，本人也曾在凶案发生前有明显的、无法查出原因的腹痛症状，凶案发生后自行消失。结合同学的证词，我们可以判断，袁晓婷故意邀请白铃的弟弟白铮到学校话剧社团排练，然后趁机在白铮持有的、白铃的饭盒里投毒。希望通过长期投毒的方式，致白铃生病，或慢性中毒而亡。
凶案发生当天，也是话剧团的汇报演出当天，此后话剧团无需再排练。也许是知道自己再无机会在白铃饭盒里下毒，她决定这一次彻底杀掉白铃；也许是失手加错量——袁晓婷在事先准备好的两盒牛奶中，挑选一盒注射进致死量毒素。随后，因为疏忽，拿错了牛奶，导致了自身的死亡。
这是此案，到目前为止的分析。”
见白锦不说话，小夏警官尴尬地手不知往哪放，以为自己说错了。
“有…疑点吗？”
白锦点点头，然后问她怎么看。
小夏警官其实觉得，案件真相如果是这样，那虽然荒诞，但也通顺。但白锦说有疑点，她就硬着头皮找：
“要我说，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袁晓婷最终怎么会拿错牛奶——一个用简单化学器材就提取出纯度相当的木藜芦毒素，并且持续多次小剂量给白铃下毒还没失误过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太不能理解了。嗯。”
但白锦摸着下巴，似乎觉得这个疑点不算什么。
“人的行为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谨慎的人可能一次疏忽，粗糙人可能难得小心…”
“啊…那…”
“但是数据，是无法失误、无法迷糊、无法骗人的。任何数值背后，都有清晰的多条理由，交织在一起。”
“你觉得哪一条数据不对呀？”小夏疑惑地在玻璃墙上寻觅。
白锦又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木藜芦毒素会导致人的呼吸循环衰竭。虽然袁晓婷摄入的毒量已经到了致死量的5倍以上，但她的死亡过程——从摄入到窒息到昏迷到死亡——也有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在此过程中，她的身体机能不会立刻消失，新陈代谢也还在进行。
所以，中毒而亡的死者——尤其摄入慢性毒物的死者——我们化验其体内的毒素含量时，往往会比摄入量略低。正是因为代谢的部分。
所以，低了是正常，高了却让人无法理解…”
她的面色那般严肃深沉。
“那盒牛奶，她只喝了十分之九，摄入量大概9毫克左右。而尸体化验出的毒素浓度倒退其摄入量在10到12毫克左右…”
所以，那1毫克的差，是案件关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