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共舞的开端(1/2)
子月犹豫了一下,他转过身去,看着除他之外的每个供奉的眼神都是充满了向往与希望。
那种眼神,子月见过很多次。
很久以前,在艾露恩的时代,供奉们也是这样看着她走进神殿,也是这样站在石阶上等着她出来。
那时候的他们不管是心理还是年纪上都很年轻,眼睛里更加没有这么多沉淀下来的岁月。
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供奉,他想。
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在他对艾露恩生出那种不纯粹的念头之后,在他把自己的情绪凌驾于职责之上对朱竹清态度恶劣的时候。
他守在这座神殿前,究竟有几分是践行承诺,有几分是守着那份不肯放手的回忆,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大供奉,您要去哪儿?”
见他要离开,戌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岛上还有很多事情,我们守在这里说不定只会影响大人而已。”
“那我们”
“若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吧,我不会说什么。”
他没有权利让这些供奉们跟他一起离开,也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等待的资格。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神祇,他现在根本就不能站在这里。
他之所以还活着,无非就是他是神族,是神祇,不需要牺牲自己去换取传承者的成神机会。
因为月神最原始的力量来源其实是空间之神,因此在月灵岛上的各处都或多或少残留着不同程度的空间之力。
此刻,月神神殿上方的天空正呈现着极尽绚烂的璀璨星空。
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穹,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的钻石,大大小小、明明暗暗,毫无规律却又极尽和谐地散落在黑色的幕布上。
银河像一条巨大的光带横贯天际,从东到西,将天空一分为二,无数的星光在银河中流动、闪烁、明明灭灭,像是一条由光组成的长河,缓缓地流淌在众神的头顶。
子月停下脚步,站在石阶的中段,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他的面容被星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倒映着整片星空的光影,像是一面静止的湖面,将天空的绚烂完整地收纳其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艾露恩似乎也曾经站在这个位置,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那时候她说,“子月,你看,那些星星像是在替我们记住什么。”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漫天的星光,心里想着这一切真好。
如今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星空,终于有些明白了。
那些星星,确实在替他们记住什么。
记住那些已经离去的人,记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记住那些被岁月掩埋了的、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情感。
看着子月完全消失的背影,未禾扯了扯丑琼的衣服,用眼神询问着。
丑琼摇了摇头。
她是最早跟随子月的人,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最沉默寡言的样子。
她陪着他度过了那些漫长而难熬的岁月,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放不下什么、想要什么却又不敢去要什么。
有些事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丑琼在心里这样想着,没有说出口。
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未禾攥着她衣袖的手背上,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生而为神,或许并不全然都是好事。
纵目远眺,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天空已经被星光染成了一片深蓝,像是一匹被水洗过的绸缎,柔软而广阔,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遗憾都收纳进去。
星罗帝国,战神神殿。
与月神神殿的清冷不同,战神神殿显得格外巍峨沉静。
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不同于其他孤悬于岛屿或森林的神殿,而是嵌入了帝国的权利中枢。
此刻,戴沐白盘坐在神殿正中央,身下是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
岩石通体乌沉,表面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张被封印在地底的巨龙的鳞片。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数日,不饮不食,不动不语,整个人像是一座被遗落在神殿中的雕像,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的体内,正翻涌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褐金色的神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粗犷而炽热,像是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的火龙,终于挣脱了锁链,在他的躯壳内横冲直撞。
那种颜色很特别,说是金色却偏暗,说是褐色却带着一层灼目的光晕,像是熔化的青铜,又像是被火焰烧透了的矿石。
这是他身为战神传承者的本源之力,最纯粹、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那种。
它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承受就好。
可除了这股褐金色的战神神力,他的体内还流淌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便是极北之地的寒玉矿脉之力。
这是他当初在极北之行中获得的馈赠,冰冷、幽深、安静得像一条藏在地底深处的暗河。
即使不能完全与冰火两仪眼相比拟,可戴沐白的体内,也正在上演着一场同样称得上极致的对峙。
神祇神力与寒玉矿脉之力,一个暴烈,一个沉静;一个向外冲击,一个向内收缩。
这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互不干扰地存在着,各自占据着自己的领地,互不侵犯,也互不交融。
战神神力盘踞在他的丹田和经脉中,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日夜燃烧,将他体内的每一寸空间都烘得滚烫。
寒玉矿脉之力则潜伏在他的骨骼深处,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在每一节骨头的缝隙中安营扎寨,像是一条盘踞在冰窟中的蛇,安静、警觉、随时准备收缩。
它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理谁,像是两个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却从不说话的陌生人,明明共用着同一个身体,却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戴沐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两种力量共存不是问题,问题是它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理谁。
他需要它们交汇、碰撞、最终融合成一种新的东西。
不仅如此,还有那块大地龙皇头骨。
长久地不曾使用过,戴沐白几乎都快要忘记了它的存在。
那块被他吸收之后便一直沉寂在颅骨之中的魂骨,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远古巨兽,安静、沉默、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没有排斥他,却也似乎没有真正地回应过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待在他的体内,像是一把被遗落在角落里生锈的剑,明明锋利,却无人问津。
戴沐白知道,那是不对的。他把它吸收了,却从来没有真正地驾驭过它。
他乃至他的祖先戴尔斯,身为战神却又冠以狂兽之神之名,也是因为二人都吸收过大地龙皇产出的魂骨。
那是刻在血脉中的印记,是从祖辈那里传承下来的、与大地龙皇同源的狂暴之力。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神力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支撑他走过所有的战斗。
可此刻,当他盘坐在战神神殿的中央,感受着体内那两股互不理睬的力量时,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一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大地龙皇头骨不只是力量的增幅器,它更是一座桥梁。
它本身蕴含的庞大力量,介于战神神力的炽烈与寒玉矿脉之力的幽冷之间。
既不像火焰那样暴烈,又不像寒冰那样沉静,它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力量,是大地本身的气息,厚重、沉稳、包容一切。
或许它就是那个可以让两种力量找到共同语言的媒介。
戴沐白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颅骨深处那块大地龙皇头骨正在缓慢地苏醒,像是一头被惊扰了沉睡的巨兽,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低吼。
那声音不从他耳朵里进来,而是直接从他的头骨中响起,震荡着整条脊柱,一路向下蔓延,与丹田中奔腾的褐金色神力相遇,又与骨骼中盘踞的冰蓝色寒气相撞,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让原本平静对峙的两种力量终于有了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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