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暗面生命树（2/2）
“你就不能盼点儿好？”
说实话，唐三心中早已没有多年前最初知道有可能成神的喜悦和激动，反而因为神界一次次的试探他的底线而变得有些抗拒和恼火。
“前辈，不是我不盼神界好，是神界一次次的试探让我没法安心接受这些‘好意’。您说让我上去，行，可您至少告诉我上去做什么。您这样含糊其辞，我只能认为神界确实出问题了，而且问题大到您不方便告诉我。”
这话说得有些莽撞，甚至在说完之后唐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向来是个沉稳的人，极少会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和长辈说话。
但话已出口，他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波塞冬那边沉默了。
那份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唐三几乎以为对方已经切断了两人的精神联系。
他坐在青石上，能感觉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方才那番话虽然说得痛快，但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终于，波塞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无奈的情绪。
“唐三，你确实变了。若是从前的你，不会这样说话。”
“前辈，时移世易，不仅是我，您也在变不是吗？”
唐三的声音极为平静，他心中大概明白了，想来是神界的神王或者巨神他们做出的决定，只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波塞冬来执行而已。
“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要明白，有些变化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发生。”
波塞冬的声音在唐三脑海中沉缓地回荡着，海浪般的节奏中带着一丝他极少表露的凝重。
“幽冥界的封印松动，你的双神力量能够对我们有所帮助。”
幽冥界。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但就在波塞冬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碎片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阴泉底部的黑色裂隙、瓶中那滴死寂的黑色液体、封印之下那片与整片大陆等大的黑暗空间、那道与生命树同源却截然相反的气息…
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幽冥界”这三个字中找到了归宿。
“前辈，幽冥界究竟是什么。”
唐三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更加平稳。
可精神力的另一头却沉默了片刻，波塞冬似乎在衡量该说多少。
最终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幽冥界是与斗罗大陆同时诞生的地下世界。大陆诞生之初，天地初分，阴阳各立。光明的力量上升，形成了地表世界，也就是斗罗大陆。而黑暗的力量下沉，凝聚为幽冥界。二者本为一体两面，互为依存，也互为制约。”
唐三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幽冥界中生活着远古魔兽的后裔。
它们与地表魂兽同源，却在漫长的黑暗以及恶意的侵染下演化成了完全不同的形态。
这些魔兽的力量来源于暗面生命树的根系，它们依附于那棵树生存，也受制于那棵树。
暗面生命树的存在，既是幽冥界魔兽的供养者，也是它们的囚笼。它用自己根系中蕴含的镇压之力，确保那些魔兽永远不会冲破裂缝来到地表。
“那既然如此，小舞作为森林神，不知道是否可以”
唐三有些犹豫，这件事情听起来并不是很安全，他不确定是否要将小舞也贸然牵扯进来。
不过波塞冬显然是猜到了这一点，轻笑一声。
小辈的感情心事啊，还真是好猜。
“放心吧，暗面的生命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崩坏了，否则你以为这冰火两仪眼是哪里来的？”
魔兽依附于树生存，也受制于树。但它们从未停止过想要挣脱。
它们的意志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怨念，不断侵蚀着暗面生命树的核心。
长久以来，这种侵蚀从未间断过，即便暗面生命树本身的意志在不断修复、不断对抗，但敌方是无数代魔兽积累下来的怨恨。
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所以暗面生命树是一点点被杀死的。”
“差不多，它本身的意志早就在漫长的侵蚀中变得模糊了。但它的生命本能还在，那种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自己使命的求生意志，比任何清醒的意识都更加强大。”
当根系被腐蚀到一定程度时，它做了一个近乎绝望的选择，它从那些最深的裂隙中，将自己的生命力向上延伸。
“那些缝隙之后化作泉水溢出，逐渐形成了…阳泉？”
唐三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左半身沉浸的那片赤红泉水。
阳泉的热力正在他周身流转，温暖而蓬勃，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他从未想过，这股被他用来淬炼海神神力的热力，竟然来自幽冥界深处那棵濒死的树。
来自它最后的求生挣扎。
“寒极阴泉呢？”
“阴泉自然是暗面生命树被污染的部分。”
说到这里，就连波塞冬的声音中也多了一丝沉重。
“当它剥离出生机向上输送时，那些被恶意侵蚀的、已经腐朽的部分无法一同剥离。那些腐朽的力量沉在幽冥界深处，通过同样的地脉裂隙向上渗透，形成了阴泉的寒意。阳泉是它想活的部分，阴泉是它正在死的部分。”
阴阳双泉的本质，本就是暗面生命树自身分裂的投影！
到了现在，唐三也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海神与修罗的神力会分别对应阳泉与阴泉。
海神之力代表守护与生机，与阳泉中那份暗面生命树剥离出来的纯净生命力天然共鸣。
而修罗之力代表裁决与镇压，与阴泉中那份承载着腐蚀与腐朽的沉寂之力相通相成。
最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唯有他，同时拥有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否则，相比之下，作为森林神的小舞本应更加契合炽热阳泉的意志。
“前辈，难道这也是当初修罗前辈选择我的原因吗？”
如果唐三此时能看到波塞冬就会发现，他的表情是那样的讳莫如深。
就说不能和唐三说得太多吧，感觉又暴露了什么东西。
“总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阳泉的热力其实正在不断衰减，暗面生命树分离而出的那份生机不是无穷无尽的。当生机消耗殆尽的那一天，阳泉就会彻底冷却，阴阳失衡，封印溃散。”
幽冥界的魔兽，将第一次有机会冲破那道困住它们自由的壁垒。
“既然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也就不要求你们一定要回神界了。只是”
“先辈我明白，在阳泉的生机熄灭之前，我一定竭尽全力！”
波塞冬没有再说话。
他的精神联系像一阵潮水般缓缓退去，带着海风般咸涩的气息，消失在唐三的感知之外。
冰花两仪眼重归寂静。
唐三独自坐在青石上，阳泉的赤红在他左半身流转，阴泉的幽蓝在他右半身沉浮，两种光芒在他心脏正中交汇成一道完整的太极图案。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中央那道赤红与幽蓝的分界线上，忽然觉得那道线不再只是一道地理分界，而更像是一条伤口，一道大陆古老心脏上永不愈合的伤痕。
在那道伤痕之下，有一棵濒死的树正在黑暗中独自撑着，用自己的残躯镇压着无数想要破笼而出的远古怨念。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会帮你的。”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不知是说给波塞冬，说给自己，还是说给那道封印之下、黑暗深处那颗沉默的心。
阳泉的热力在他左半身轻轻涌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暗面生命树从来不想成为黑暗的象征。
它只是生在了黑暗中，被赋予了镇压的使命，在长久的孤独中承受着无尽的腐蚀与啃噬。
但在它最深最深的核心里，始终保留着一份与光明生命树相同的、对阳光和生长的渴望。
这些向上涌出的阳泉热力，就是它仅有的方式。
它将自己在黑暗中积蓄的所有纯净生机剥离出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阻隔，只为了能够触碰到地表之上那个有光的世界。
哪怕只是以温泉的形式存在，哪怕只是在被某个修行者汲取时短暂地融入另一种生命之中，它也愿意。
它，想要活着，在阳光下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