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同道（1/2）
“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平南。”叶臻在镇南关城门前勒马停驻，对师洪良道，“你即刻带兵去支援秦将军。”
“梁王殿下令我等保护您。”
“我知道。但我已经进城，你总不能再一路护着我回去吧。”叶臻说，“不必为难，我自己去跟他说。你们只管去。”
他们在关外找人的时候，天武军主力就已经去陇西战场支援了，但师洪良这个主将没去，总归差了许多。叶臻倒是也想去，奈何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去了只是累赘。
师洪良犹豫片刻，点头应下，转身瞬间便肃了神色，沉声喝道：“天武军，随我出发！”
叶臻目送他们开拔，默默为他们祈福，待他们行远后，才调转马头，往平南县方向奔去。
平南县驻地内，一片忙乱。
萧靖华和陆吾帝江毕方三人闭关为烛龙疗伤，不晓得外面已天翻地覆。
当然他也想不到，他刚离开没多久，苏凌远就在匆忙回返的泽生的治疗下醒来了。恰好兰秀来报前线情况，苏凌远听在耳中，当即披甲提剑出门，金吾卫和影卫又哪敢真的拦他，就这样让他走了。而那时，叶臻玄天承和君识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此刻，烛龙情况稳定下来，萧靖华开门出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天旋地转。
一个个站着出去，却都躺着回来了。
有军医在，萧靖华帮不上忙，见苏清扒在墙角偷看，便将她拎了回来。
“他们说，阿娘受伤了，爹爹还在镇南关。”苏清看着他说，“祖父，我想去看阿娘。”
“现在还不行。”萧靖华强撑起耐心，“清儿睡觉，睡醒了就可以去看阿娘。”
“可是我睡不着，我好害怕。”苏清耷拉下脑袋，“祖父，你也点我睡穴吧，像哥哥那样，可以一直睡觉。”
萧靖华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苏清开始哭，哭得他心里酸痛不已。点苏澈睡穴，那是迫不得已。孩子再坚强，伤口恢复对他来说也还是太痛苦了，他们没精力照顾，只能让他一直睡。可封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时间一长气血阻滞，后面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养回来。
“我们圆圆最勇敢。”萧靖华抱起她，轻轻拍着背哄道，“不睡也没关系，祖父抱着，不怕啊。”
苏凌远回来时，气息已经很乱。他下了马，几乎是踉跄着进了门。
萧靖华背对大门站在庭院中，时刻注意着各厢房的情况，苏清伏在他肩头，便第一时间看到了苏凌远：“父王！”
苏凌远脚步僵住，顿时又提起了一口气，冲她笑了一下。
萧靖华转过身，“你可回来了……”
他话顿住，皱起眉，终究没说下去。
这是父子间的默契。
苏凌远疾步走向他们，摸了摸苏清的脸，道：“听祖父的话。”
“好。”苏清用力点头，“我听话。”
苏凌远心中愧疚，但无可奈何，带着人径直走向议事厅。
叶臻让他回来休息，当然不是这种休息。但于他而言，这已经算是休息了。
他靠坐到床榻之上，金吾卫架起屏风，军医在内处理他的伤势，将官们在外汇报军情。
在此期间，陇西方面的军报不断送进来。战况十分焦灼，但总体还算顺利。
陇西之所以多年来未曾收复，一是朝廷西南局势不稳，内有安宁侯襄阳侯通敌卖国，外有南疆野心勃勃，二则是因陇西与永州之间多飞鸟难渡的天堑，易守难攻。苏凌远与秦烈多年布局，秘密训练出了一支擅长山林间作战的队伍。眼下西南内外的钉子都被拔出，陇西叛军又主动出击，正是将其一网打尽收复失地的绝佳机会。
此刻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三千不知去向的金甲军。苏凌远对着地图一遍遍演算兵力分布，在萧凌梦布置的基础上，又改动了一些。
萧靖华抱着苏清就站在议事厅外。这孩子大约是听见父亲的声音心安，在这么吵嚷的地方倒是睡过去了。他抱得胳膊都酸了，轻轻将她放在庭院内的圆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为烛龙疗伤，耗干了灵力，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但他谁也没说。苏凌远和叶臻的犟，大概都是随了他。得亏蓝斓不在这里，他想道，她要是在，说不定会给他们一人一个巴掌，教训他们这群不爱惜身体的。
也不知道女儿那边怎么样。萧靖华有点恼苏凌远就这么把她丢在关外，但这点恼很快都被心疼盖住。他看着屏风后苏凌远端正的身形，听着他沉着的语调，又觉得骄傲极了。
叶臻是和蔡惟用一行一起到的。
蔡惟用本来和师洪良约定好，他负责平章府，师洪良负责镇南关，两边互为后盾，但看到七星镇神诀的种种异象，他实在坐不住，亲自赶来了镇南关，半路遇上了叶臻，便一同来了平南县。
驻地之中，仍旧人来人往。叶臻下了马快步入内，众人都迎上来。
蔡惟用听得此间情况，又闻梁王正在议陇西军务，便先去与白狼军交接军需事宜。
叶臻挂心玄天承，跑去了他房里。她听军医禀报时面无表情，待让人全退出去后，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他们昨晚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暗香疏影余毒未清，这会儿不仅止痛安神的药全都无效，伤口处理了也止不住血，只能抬起来尽量压住。
叶臻看着他痛到痉挛，心如刀绞。红绳已经崩裂，她的灵力也已耗竭，她无计可施，只能解下脖子上的血玉给他戴上。
血玉上符文流泄，幽微的灵光升起落入他身体。他呼吸顺畅了一些。
她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趴在床边看着他。
他其实有意识，只是没力气。疼痛稍缓，他勉力睁开眼看向她，用气声道：“别担心。”
“嗯。”叶臻闷闷应了一声，摸着他的脸说，“你睡。”
她觉得灵力稍微恢复了一点，便撑着用了疗愈术。术法加持下，他终于安稳睡着了。
叶臻出了一身汗，盘坐调息片刻，爬起来给他换掉汗湿的衣服，又把头发烘干了。见得他伤口不再渗血，便将他手拿下来，仔细掖好被子。
她恋恋不舍地出了门。
君墨那儿问题不大，叶臻听他睡着还在微微打呼，就放下心来。
她去看君识时，竟是萧靖华亲自守着他。
“回来了。”萧靖华道，“可有受伤？”
叶臻摇头。
“延之怎么样？”萧靖华问道。
叶臻垂下头，最终只说：“已经睡着了。”
“太极封印是他给你的？”
“你都知道了？”叶臻脑袋垂得更低。
萧靖华吁了口气。他生不起气来。到底是他们没做好，才让孩子们这样冒险。蓝斓说得对，人心易变，至少此刻，玄天承之情义无价。
玄天承拿命救了他一双儿女，却从不作声，反而是他小人之心，时刻猜度。从今往后，他就是自家孩子了。玄家白家那烂摊子，只要他拎得清，他们也不是不能帮忙处理。
“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萧靖华说，“只是他家里的事的确复杂，你心里要有数。如果受气了，只管撒出去，我们家可不怕。”
叶臻笑了，“爹，我知道。他们欺负不了我的。”
她看向君识：“四哥怎么样？他……”
她想起那些诡异的事，急忙收住。事关君识身世，她得保密。但旋即她又偷偷看向萧靖华，懊恼道，他什么都知道，肯定瞒不过他。
萧靖华看着女儿脸上一会儿一个表情，觉得生动极了，笑道：“你要是不急着走，坐下说吧。别学你哥，成天挺着腰杆，当自己是神仙。”
叶臻深以为然，对苏凌远这种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问道：“爹，你有没有觉得，四哥身上有那个东西，我是说，混沌。”
萧靖华点头，“没错。”
叶臻又道：“那他那对戒指……”
“行了，别试探了。”萧靖华道，“他父亲凤霄，是我的老朋友。”
萧靖华会在这里，是因为叶臻给君识设下的定身术失效，君识直愣愣坐了起来，谁靠近就打谁，把人全都吓跑了。
叶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小声道：“爹，你真护短。”
萧靖华轻哼一声。
“明白了，咱们家罪孽深重，不差这一条。”叶臻凑近他，开玩笑说。
萧靖华点了点她的脑袋，“不许胡说。”
“我知道。”叶臻笑说，“爹，我是高兴，我们大家都是一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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