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锦绣(2/2)
夏鸿平日为人严肃,但今日是笑开了花。张宓倒始终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任谁见了也要夸一声大家宗妇果然气度非凡。
谢幼清和王静娴来得早,忙完晨礼便兴冲冲去玩投壶,因百发百中,没几把就被罚下了场,只能去逛园子。他们在江南游山玩水许久,此刻看这园子自是觉得没劲,正百无聊赖之际,就见叶臻他们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回到前院,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叶臻来了几日,已经同大家混熟了,插科打诨毫不顾忌。她问起王静衡,说还没得见探花郎的风姿。
王静娴指了指不远处,笑道:“那儿呢。”
叶臻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花灯下一男一女对面而立,女子玉冠锦袍,侃侃而谈神采飞扬,那男子侧耳倾听,笑意满盈,不是方榆又是谁?
“他们……?”虽然明知他们听不见,叶臻还是压低了声音,用手比了个心。
“八字没一撇呢。”王静娴摇头道,“我家阿衡是个木头脑袋,到现在还觉得,知府大人勤政爱民,日日找她商讨公事,连喝喜酒都不肯放过。”她接着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阿衡还在书院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小子居心不良。”
“还是暗恋呢。”叶臻笑说,“看不出来啊,状元郎还有这本事。”
临川诸事历历在目,叶臻对方榆的人品和能力是很信任的。今科状元和探花若能喜结连理,也是一段假话。不过,这毕竟要看王静衡的意思。
说着话,她看见玄天承过来了,笑吟吟朝他招手道:“你那边结束了?等下是不是要拜堂了?”
她看出他是专门换了身衣服来的,早上出门还不是这身呢。还挺有心思,和她穿同色类似款。
“要等皇太女来了再举行仪式。”他往叶臻身边一坐,很自然地往她肩上一靠,闭目道,“夏琏这小子,紧张得一个字说不出来,催妆诗全是我作的,还要我解谜,闹得我头疼。”
桌上众人都露出了然又打趣的神色。
叶臻还没他那么厚脸皮,把他扒拉起来坐好,余光瞥见旁边桌看过来的人,尴尬一笑,小声道:“等下仪式你要坐主桌的,那边肯定找你呢。”
“接了亲,我的任务就算结束了,仪式他们自有一套。”玄天承微微沉下脸,接着又笑道,“我现在是云麾将军的家眷了,我跟着你坐。”
“好吧。”叶臻知道他心中那杆秤。他愿意去接亲是为了夏琏,此刻只愿挨着自己不去主桌,虽则勉强说过得去,但有心之人都能看出端倪。不管怎么样,她尊重他的选择,也愿意共担流言蜚语。而且说实话,他不去,她心中爽飞了。
“来来,六个人了,我们玩象戏好了。”谢幼清岔开话题,招手让侍从去拿棋盘来,又对玄天承道,“今日你家有喜,秦国归你了,我们联手打你。”他说着,看向叶臻,“你会玩的吧?可别偏心他啊。”
“会玩。”叶臻点头,但听得他后面那句,抿唇憋笑不语。她和玄天承一对视,笑就更憋不住了,连忙转头。
六人三对夫妻,谢幼清王静娴和云何虞鸣凤自动结成联盟,同心协力吃玄天承的子,叶臻默不作声,一味跟着吃子,不多时,秦国果然遗憾成了俘虏。
“诶,延之要喝酒了啊。”谢幼清笑道,“君寒,你真不留情啊!”
“玩游戏,不谈感情。”叶臻一脸高深莫测,一面向玄天承传音道,“吃东西了吗?吃了再喝酒,少喝点。”
“吃了。”玄天承传音,自己喝了一杯,又重新倒了一杯递给叶臻,“尝尝,这酒不错。”
谢幼清见状啧声道:“把你打下去,还便宜你了。”
玄天承挑眉道:“你才发现?”他给叶臻尝了酒,又开始给她剥葡萄喂到嘴边。
“不行了,好酸啊。”现在不是自己的轮次,虞鸣凤也拿了葡萄在吃,看他俩这样,她嘴一撇对云何道,“你快给我让棋,你去给我剥葡萄。”
“你是想赢,还是想吃葡萄?”云何早看见叶臻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心中自有成算。
虞鸣凤想了想,认真道:“想赢。”
“那就专心点。”云何说,“想吃葡萄,晚上剥给你吃。”
这二人本就是个中好手,胜负心一上来,接连下了几步神棋。
谢幼清咋咋呼呼,但水平实属一般,很快就被这俩联手吃掉。他眼巴巴看向王静娴,“靠你了。”
“哪回不是靠我?”王静娴习以为常,盯着棋盘也不看他,“你坐着去。”
“哎。”谢幼清从善如流,但见着对面玄天承投喂叶臻,不甘人后,也给王静娴剥起葡萄。偏偏他做不来这精细活,剥得奇丑无比,还汁水飞溅。
“别捣乱了。”王静娴嫌弃道,“你不行就去旁边吃东西。”
“哦。”谢幼清放弃了剥葡萄,专心致志地看王静娴下棋。
王静娴虽自幼擅博戏,却也挡不住云何虞鸣凤联手,于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默默无闻的叶臻。不知何时,她麾下棋子已经很多了。
云何本来想联合叶臻先把王静娴吃掉,但见二人抢先联手,只得放弃,转而与虞鸣凤一同进攻。
叶臻也开始快攻。虞鸣凤先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与此同时,云何也将王静娴的棋子纳入麾下。
双方进入最后的博弈。观棋不语,众人皆屏气凝神。
“嫂嫂棋艺精湛,云何拜服。”云何首先停手,笑道。
“若继续下,胜负还未可知。”叶臻心知云何有所保留,顺势道,“不如算平局吧,七国合盟,天下大同,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正是今日好彩头。”王静娴笑道,“云麾将军豪言,我敬您一杯。”
“不敢当。”叶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敬云何酒,“按察使,承让。”
云何回敬,玩笑道:“今日大喜,的确是和美为好,来日再战,可要分个胜负了。”
“来日再战!”虞鸣凤也来敬酒,道,“嫂嫂,你好厉害!不行,下次你到我家来玩,我一定要赢你。”
“好啊。”叶臻道。她当然知道,这次是大家不知她的路数没有防备,下次再战,她定是打不过的。
众人收拾了残局,又说要玩叶子牌。这回叶臻和玄天承因过于亲密而被罚只许观战。
“所以葡萄酸吗?”
叶臻正看他们出牌手痒,就听玄天承问。
她迷茫地啊了一声,“甜的呀,可甜了。”她后知后觉道,“你自己没吃啊。”
“嗯。”
“好吧。”叶臻都不用看他的神情,随手剥了个葡萄喂给他。
他会是什么表情,她简直太清楚了。想当年,他就是这么让她头脑发昏的。现在他功力远甚当年,她更招架不了。
她这般想着,把目光从牌面上挪开,一边又剥了个葡萄给他,“好吃吗?”
“嗯。”他应了一声,又传音说,“你剥的甜。”
“真粘糊。”叶臻嘟囔道。这人到底打哪学来的这套?堂堂镇北侯,成何体统?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十分欢喜。
谢幼清和云何打了两轮叶子牌,旧伤都有些不适,便把叶臻和玄天承换了上来。谁想这二人联手大杀四方,王静娴和虞鸣凤只好拉着自家夫君做外援,最后险胜一筹。
六人吵吵嚷嚷又打了几轮,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听得前头来报皇太女与东平郡王驾临,院中倏然寂静无声。众人整肃仪容,依序出门前去迎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