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锦绣(1/2)
五月中,泗水城繁花似锦,游人如织。
这段时日九州大事频发,给人们添了颇多谈资。说书人赚得盆满钵满,书斋话本供不应求。常有好事之人前去陈家别院、代赵两府,只见昔日气派大宅,而今鸦雀遍地,不免生出诸多感慨。
但人们议论最多的,还是镇南关大战。
叶臻与玄天承到泗水时,七星镇神的事迹已传得神乎其神。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七人的画像和人偶。由于梁王乃天潢贵胄,他的画像和人偶只有少数官家合营的店铺才准售卖,要集齐全套殊为不易,商家便推出了预约取号制度,听说现在的号都排到半年之后了。
叶臻本来还觉得这有什么好排的,但一见到商家展示的样品,她顿时真香了,第二天一早便拉着玄天承去排队。两人分头行动,一个买画,一个买人偶,高效。
但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大家的热情,排到的时候才得知今日的号早取完了。一问最前面的人,他们竟然从前一天上午就开始排了。
“一定要排队吗?”玄天承看着烈日下的人山人海,面露难色,“不然我直接去找老板要吧。”
他们其实在泗水有很多生意,但属实不好意思干这种王婆卖瓜的事,就让别家抢去了商机。这下好了,还要给对头送钱卖面子。
“还是别了吧,回头找人帮忙买好了。”叶臻也有点后悔,悻悻说,“要注意形象。”
那些画像和人偶实在传神,刚才排队的时候已经有人怀疑他们身份,这若宣扬开去,可太丢人了。
“走啦。”叶臻拿定主意便不再伤怀,将他拉出人群,说,“我想吃云香斋的桂花糕。”
“我去买。”玄天承抬手帮她挡着烈日,“天气热,你去哪里坐会儿等我。”
叶臻四下一看,见对面是家糖水铺子,喜道:“就那里吧,等下一起吃蜜瓜冰碗。”
“好。”玄天承说着,凑近她压低声音道,“那等会儿见了,云麾将军。”
叶臻耳根微红,见他一脸笑意,瞪了他一眼。可恶,明明是很正经的称呼,怎么他叫就那么……
真是恼人。
她见他一步三回头地没入人群,方才转身进了糖水铺,要了个二楼临街的雅间,点了他爱吃的酥酪,自己爱吃的卤味,再加两份冰碗,让一会儿再送来。
她倚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雅间内温度适宜,果香沁心,她慢慢地眯起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开门声和脚步声。她眼睛都没睁,扬声唤店小二上菜。
“睡着了?”玄天承走近,低头看她,“起太早了?”
叶臻迷糊地嗯了一声,道:“买个桂花糕这么久,干什么去啦?”她睁眼,见他放下了桂花糕,却还背着一只手,心中已有猜测。
“喏。”玄天承将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含笑说,“我从他们库房抢来的,说是还没发售的典藏版。”
“你……哎呀!”叶臻觉得自己应该恼一下,但眼里的笑却骗不了人。
“我给钱了,留名梅广晏。”玄天承得意道,“反正梅大侠行事张狂,干得出来。”
“就你有主意。”叶臻轻嗔,直起身去看那人偶,又抽出画像来展开,翻到自己那一页,连连点头,“给我画这么好看呢。”
她突然想到什么,找出他的画像,怨念道:“干嘛把你画那么好看?我说怎么姑娘们都要买你的画像,还说要挂在床头!”
“这能赖我吗?”玄天承哼道,“我还没生气呢,那些男人买你的画像,我同意了吗?”
“噫……”叶臻一想到自己的画和人偶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脸顿时皱成一团。她心里还吃着醋,但想着他现在归自己了,又高兴起来。
“我要裱起来。”她拿着两张画像,满意道,“你的挂我家,我的挂你家。”
因要在泗水待一段时间,他们便买下两处相邻的宅院,在中间开了一道月亮门,令两府互通。这两日上街,二人又添置不少物件,宅院便有了家的感觉。
“依你。”玄天承笑说,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对人偶给她看,“还有咱俩的特别定制款,回头也放婚房里。”
叶臻接过来,只见两个人偶羊脂玉质地,并肩时互为依凭姿态亲昵,分开时又龙章凤姿气宇轩昂。她爱不释手,乐得眼睛弯弯似月牙,“还有这种好东西呀!”
婚房。
他很自然地说出这话,她也情不自禁地心生期待。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她本来还觉得太快,现在却觉得好慢。
二人一道吃了桂花糕和糖水点心,又上街继续逛,用过晚饭,回家时天早黑了。
叶臻翌日便要正式上任,虽说不用坐班理事,但行监察官之责,与各级衙署打交道,桩桩件件须得分外谨慎,再不可像今日这般恣意,也不宜与玄天承太过密切。他们已是人尽皆知的未婚夫妻,更得公私分明。
他们本来能在上京多休息几日,着急赶来泗水,是为了参加夏琏和孟蓉的大婚。
张宓要杀她,叶臻不能当没发生过,但看在玄天承的面子上此事就算揭过,想着只要张宓不再针对她,彼此相安无事便罢。
婚期定在五月廿五乙未日。瑚琏承礼,芙蓉含芳;乙木舒荣,未土含养。刚柔相济,家宅安稳,诚为吉期。是日,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玄天承为母舅,又身居高位,夏琏便请他同往接亲,以示对孟家的尊重。他本想带叶臻一起,但怕名分未正轻慢了她,与她一商量,便依她的意思,二人分开行动,她以云麾将军之名到场即可。
这事还有内情,玄天承心里也有疙瘩。张宓当家以来诸事周全,此番婚礼更是无微不至,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故意漏掉叶臻的请帖。还是夏琏听说后亲手补上,并带了孟蓉去赔罪。
叶臻吃了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当下就颇为不快,对着夏琏孟蓉也没什么好脸色,收下请帖寒暄一阵,便摆出了送客的态度。她看着二人离去时不安的神色,胸中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闹心了一天。
晚上玄天承来时已经知道了这事,也是一肚子火,“你若不想去,便不去了。或者与我一道,她不好再怎么样。”
“你越护着我,她不是越要针对我?”叶臻说,“再说她又不光是为了气我。”后半句她没说。张宓这哪里是在给她下马威,这分明是在恶心玄天承。但不管他们姐弟二人之间如何,也不能由她挑明。
玄天承又怎会不知她的想法。他吁了口气,道:“她早不把我当弟弟了,我知道。往后我们少和她来往便是。我这次去接亲,只是为了夏琏。”他顿了顿,轻嗤道,“我见到孟蓉时,他们文定都走完了。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失职。”
他还是觉得,是他先要与张宓划清界限,才会让两边闹成这样。
叶臻察觉到他的情绪,火已经彻底消了。她想了想,说:“没事,反正到时候西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我就正常去,你也高高兴兴去做你的舅爷。毕竟新郎新妇最大。”
玄天承揽住她,闷声道:“阿臻,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
“干嘛对不起啊。”叶臻回抱住他,轻声说,“你能这么护着我,我现在一点都不委屈了。你也别委屈,明明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欺负你。”
不管怎么闹,二人终究是姐弟,双方势力盘根错节,还有诸多官场上的利害。张宓显然是吃准了他们不能怎么样,才会这么做的。
这天晚上二人又宿在一处,沟通了婚礼当日的行程,又说了些近日的公务方才睡下。
夜里玄天承睡得并不安稳。叶臻半夜要喝水,动作放得很轻,他还是醒了。
“做噩梦了?”叶臻揉了揉眼睛,看清他一头的汗,神色也郁郁,问道。
“嗯。梦到小时候的事。”玄天承道,“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怎么又对不起了?”叶臻给他也倒了一杯水,没深问下去,径自回去躺下,道,“喝完睡吧,睡醒就好了。”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呼吸放轻,神志却清醒。不多时,她便感觉到他搂住了她的腰,整个人环上来。她伸手,缓缓握住了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
隔了两日便是大婚日,玄天承早早地去了,叶臻午后才和云何虞鸣凤夫妇一同到达。
安宁侯、襄阳侯接连落马,西川转运使下落不明,益州布政使梁敬泽为与南疆撇清关系正老实做人,于是益州布政使夏鸿便越发风光无两。
此番夏鸿独子大婚,新妇乃诗书传家的孟氏的掌上明珠,祖父是前吏部尚书孟知和,这是文武联姻也是地方与中央的联姻。女帝派御前女官夏攸宁回府省亲并主持婚礼,皇太女苏凌萱也会带着东平郡王苏继仁前来观礼,夏孟两姓联姻,享无上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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