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昭雪(1/2)
随着案件的审理,叶鹤尧叶鹤庆留下的书册广为传播,苏勒牧的证词公开,又有西川转运使代元熙手稿与安宁侯府陈霖口供从旁佐证,人们最初的质疑逐渐演变成了震惊愤慨,到最后,无人不为叶氏大义感召。三法司门前,日日都有人聚集,旧案昭雪,已成人心所向。
朝堂之上,刑部侍郎吴平云、大理寺卿封嘉懿联名奏报,都察院张宗敬泣言,百官垂泪不已。女帝召太常寺集议,下诏正式为叶家平反,并赐叶鹤尧江翊宁配享太庙殊荣。
“门下:
朕闻皇舆肇建,必有辅佐之臣;天步多艰,爰仗经纶之业。昔之佐时制物者,咸有大功,是惟五官,以配五帝。自时厥后,有国家者,莫不以辅弼之寄,社稷之勋,名登大烝,陪享清庙。苟非茂德,孰允盛仪?
故中书令叶鹤尧、十六卫上将军江翊宁,并德惟神降,材与运生。道协台岳,寅亮帝载,勤劳王家。属壬寅变法,国步艰虞,尔等竭股肱之力,尽贞亮之节。以身当天下之谤,以忍全社稷之安。虽横罹谗构,身陷非辜,而守志不移,始终罔贰。八载衔冤,九原饮恨,忠魂未泯,幽愤难伸。
今据有司详覆,具得其实——尔等当日所为,非为身谋,实为国计;所谓通敌之罪,尽属诬构,情状昭然。追怀往烈,恻然动念。
宜并复叶鹤尧中书令,追赠太师,赐谥文忠;复江翊宁十六卫上将军,追赠太尉,赐谥文昭。并配享高祖庙庭,永享明禋。
其弟鹤庆,禀兄之志,克尽忠勤,继业守职,陨身全节,可昭日月,宜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以旌其烈。弟妇阮氏文君,遭家多难,履变不渝,躬持门祚,夙夜匪懈,志节昭然,宜封庄懿国夫人,式彰壸范。
於戏!俾列在清庙,登于明堂,克申从祀之仪,式茂畴庸之典。庶几昭示于将来,式崇恩于既往。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主者施行。”
诏书颁布那天,上京万人空巷。女帝宣布辍朝一日,以襄王苏睿及都察院张宗敬为首,率领百官前往京郊凤林山迎接叶鹤尧江翊宁遗骨归京。自然,没人会想不开去问这遗骨哪儿来的。
首恶之中,陈崇绪身死,赵元璟疯癫。陈赵二家通敌叛国,作恶多端,如今抄家灭族,大快人心。
苏勒牧被押解回京,在天牢之中听说了远方的消息。
十二城又经历了多轮残酷的厮杀,余下的贵族们谁也无法服众,最终想起来蒙舍珞王朝还有一位曾在神庙修行又持有王之令的九公主,此前因苏勒牧和阿苏纳提两部的追杀逃亡在外,于是筹集了大量的财帛,与齐国签订了条约,将这位在梁王驻地“做客”多时的公主请了回来,推上了王位。南六城原本已近乎被宇文昭收服,可镇南关一战后他下落不明,胡二便接下了他的势力,成为了平城新的城主,并宣布效忠王室。
显然,新王是不可能来救这位曾经杀过她的大哥的。阿勒那上位之后,发来国书向齐国求和,并请求女帝依法处置苏勒牧。
苏凌远和萧凌梦处理完镇南关最后的收尾工作,带着龙凤胎班师回京,一路上,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玄天承要去一趟泗水,叶臻先赴淮西向燕汝文“复命”之后,快马进了京。
叶家平反后,叶瞻淇被任命为校书郎。虽是微末小官,但却是公认的宰执之路的起始,他不敢怠慢,每日兢兢业业地上值。但他年轻缺乏经验,家中又事事需他做主,忙得晕头转向。
叶臻新封云麾将军,正是风头无两。她“仗势欺人”,硬是给叶瞻淇抢了七日假,拉他先去客栈睡了个整觉好好吃了顿饭,才开始着手处理叶家的事。
叶府旧宅仍在,由将作监负责修缮一新。二人添置了细软,新聘了仆从。昔日收回的田产铺面赐还了一部分,因叶瞻淇和阿蕙并不擅长打理,叶臻便让林舒安举荐了几个靠谱的管事先照看着,后续再由阮文君接手。
叶臻连日与叶瞻淇同进同出,一些还在观望的人便递上帖子前来拜会。而由秦家案引出的吏治清查使得朝中职位大量空缺,叶家平反后,此前受牵连的诸多官吏纷纷起复补阙。叶鹤尧江翊宁叶鹤庆的故友、叶瞻淇的同窗也先后登门叙旧。
叶家重又车马盈门。叶鹤尧江翊宁配享太庙,叶鹤庆追封开府仪同三司,阮文君封国夫人,这是无上荣耀。可实际上,叶家只剩了孤儿寡母,多的是人不怀好意。叶瞻淇久不在京城,又是官场新人,骤然当家做主,人情世故十分生涩。叶臻便以云麾将军之名为他撑起场面。
叶瞻淇白日迎来送往,待得月上枝头,叶臻回房休息,他独自伫立宅院当中,见得亭台楼阁诸景皆似昔年模样,时常恍惚慨叹。
祀礼前夕,众人陆续返京。
苏凌兰的公主仪仗仍留在江州,她自己换了便装,与苏冉一同骑马护送阮文君一行入京。
叶臻和叶瞻淇在城门口迎接。
江州气候宜人,呦呦的病已大好,一路舟车劳顿,脸色也仍旧红润。她头一次进京,人虽还乖巧地趴在阿蕙怀中,但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见到穿着官服的叶瞻淇,她先是疑惑了一阵,而后便张开双臂伸出手去。
叶瞻淇下了马,先向苏凌兰行礼,而后向苏冉颔首,接着将呦呦抱了过来,又给阮文君行礼:“母亲一路辛苦。”
阮文君坐在车中,见得儿子身着官服,端方俊逸,恍然看见叶鹤庆年轻模样,不禁双眸湿润,连声道“好”。
阿蕙看着他,笑盈盈道:“郎君穿上官服,越发俊俏了。”
叶瞻淇耳尖微红,小声道:“那么多人呢。”
叶时熙跳下马迎上来,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阿嫂说的没错,哥你这身可真好看。”
他们一家团聚,叶臻与苏冉苏凌兰退至一旁,姐妹叙话。
闲谈几句,大家启程回府。
叶瞻淇生得一副好样貌,这些日子有许多人来打听他是否婚配,大胆的明知他已娶妻还往上凑,把他吓得够呛。今日阿蕙来了,他便让她骑马并行,自己抱着呦呦坐在身前。这一家三口氛围融洽,彻底熄灭了爱慕者的热情。不过她们很快发现叶瞻淇还有个十三岁的弟弟,兴冲冲地转换了目标,当然,那是后话了。
一行人回府略作休整。阮文君换上了诰命夫人的全套行头,宣布重开家祠,祭告先祖。
叶氏先祖的神位多在那场浩劫中损坏,族谱也已亡佚,故而重修时只能合成一块,一并祭祀。
因无外人在场,苏凌兰未着公主朝服,入内以叶氏女的身份祭拜。叶时熙阿蕙他们不懂礼数,阮文君却看得分明。她看向叶瞻淇,见他神情并无异样,心里就有数了。
叶臻与苏冉也跪了下来。叶臻知道,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以叶家女儿的身份跪拜了。她已经做出选择,将要踏上另一条路。但她仍旧暗暗承诺,请诸位放心,有我在一日,叶家必长盛不衰。
工部奉命敬制叶鹤尧江翊宁的神位,来日供奉在太庙,家祠中修的就比较简单。阮文君从叶瞻淇手中接过他们的神位,仔细地摆放在正中。
捧起叶鹤庆的神位时,母子俩都在轻微颤抖。
“敏行,我们回家了。”
阮文君将他摆在了叶鹤尧神位的旁边,轻声道。
她终究忍不住痛哭失声。
叶瞻淇上前扶住她,道:“母亲,今日是大喜之日。”
“是,是大喜之日。你瞧我,真是扫兴。”阮文君别过头拭了泪,扬起笑脸说,“你同你妹妹住了这几日,都没吃过一顿安生饭吧?快让人去买菜,晚上咱们喝暖屋酒,我来掌勺。”
“……好。”叶瞻淇涩声道。
虽然新买了仆从,但叶家人习惯了自己动手。说是阮文君掌勺,其实所有人都在厨房。叶瞻淇叶时熙兄弟俩帮忙备菜,连呦呦都在剥蒜。叶臻一身力气,被发配去剁肉。苏冉和阿蕙在一起揉面准备包饺子,苏凌兰自告奋勇,奈何水平实在有限,等下了锅,个个都露馅。
酒过三巡,叶臻喝得有点多,避开喧闹到前院吹风醒神,却见叶府大门口立着一人一马。
“小姨?”她揉了揉眼睛,惊喜不已,连忙跑出去,“不是说还要两天才到么?”
“归心似箭,夜里也睡不着,索性就快马加鞭来了。”江雨心笑道。
叶臻问:“四一他们呢?”
“被我甩在驿站啦。”江雨心露出几分得意。
当日在药王谷,叶臻不敢对她据实相告,最后落荒而逃。但等江雨心恢复几日后,她还是去了一趟,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对于自己身上的死咒未解,甚至又加了另一个咒,江雨心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她说自己从噩梦中醒来后,每一天都在煎熬,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看见叶家平反。可现在,她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幸运,无论是为了叶臻她们救她的这份情义,还是为了长姐最后的心愿,她都会好好地过每一天。
她表现得太过洒脱。暗中观察几日之后,叶臻发现她真的十分坚韧,终于放下心来,让她好好养伤,等叶家平反昭雪,她能够以最好的状态回来。
阮文君见叶臻久久不回,寻了过来,看见江雨心还不敢相信。
“阮家嫂嫂。”江雨心主动道。
“雨心!”阮文君快步迎出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
“刚到。”江雨心道,“同臻臻说了会儿话。”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叫你小姨进来。”阮文君嗔道。叶臻不挑明,她也就仍如从前那般待她。
“这不是刚说上两句嘛。”叶臻笑道,“怪我吃醉了,一时没顾上。”
都是一家人,也不讲究,阮文君当即去厨房又炒了两个菜,再开了一坛酒。
叶瞻淇和阮文君都已知道佟风华那档事,言谈间颇有避讳,江雨心看出来,直言道:“事情都已过去,佟风华做的事,再与我无关。”
江雨心是江翊宁幼妹,年纪甚至只比叶瞻淇大了不到三岁,阮文君之前都是把她当女儿看的。她起初听说了江雨心的经历,心疼得直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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