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那些不回家的清早又失了眠（2/2）
说到最后，苏灿泪流满面，缓缓地点头。
到最后两人没有怎么说话。
方宁可以感受到两人眼中的悲伤，无能为力。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那是比哭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可方宁还是忍不住想要挣脱现状改变一切，想要冲过去拉开他们。
但是他的脚底就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他全身不能动弹，莫名的，感同身受的，体会到苏灿内心那种无助，恐惧，仓皇，深入骨髓的迷茫。
就像是一个坠入悬崖的人，一直往下掉，云深雾绕不见底，那种无助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被雾气给吞没。
只剩下那句“请不要忘记我……”
…
…
“不要走！”
方宁猛然惊醒，直接坐起身子，呼吸急促大汗淋漓，静坐了一会儿，才缓缓恢复过来。
周围依然是静悄悄的，每个人都趴在桌上午休，头顶的吊扇轻缓地转动带来一丝凉意。
旁边几个同学被他那声喊叫惊得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不知道方宁发什么神经。
方宁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举目四望，目光穿越一排排课桌，落到教室最前方位置。
苏小小趴在桌上睡的很熟，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上，脖领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哪里有什么梦里见到的那悲伤到骨髓里的无助。
“呵，只是一个梦罢了。”
方宁闭了闭眼睛，将涌上来的那股悲伤情绪压了回去。
他自嘲地叹口气，可是心里又惴惴不安，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难道说这是上天在警示，苏小小和苏灿的结局真的无法改变？
他揉一揉眼睛，让眼睛部位充血，缓解一下压力，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刚好在走廊上看到苏小小和李筱蕾两人牵着手从后门出来，看样子也是一同去上厕所。
因为那个梦的关系，方宁不免多看了她几眼，眼神正好撞上了她的视线。
这倒让苏小小愣了一下，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觉得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方宁回过神来，移开目光，和她们错身而过。
李筱蕾小声的同苏小小说道：“他今天怎么了？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想哭的样子？”
苏小小没有回答。
而后的半个月内，方宁做梦越来越频繁了，像是被梦缠上了一样。
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夜晚睡着的时候。
有时候是白天上课走了神，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他打个小盹，一头就栽进了梦里。
梦里什么样的场景都有。
有时是他们骑着单车沿着沿江风光带而行，头顶一群鸽子呼啦啦飞过，翅膀扇动掠过他们的脸上。
有时是广场上和哆啦A梦人偶的合影，苏小小趁苏灿没有注意，飞快地在他的脸颊印下那个偷偷摸摸的吻。
还有就是大学快毕业时，苏小小和苏灿的最后一次见面。
苏小小去千里之外的大学看苏灿，最后两个人在火车上的分别。
苏小小站在检票口，苏灿站在外面，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闸机口，像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无形界限。
苏小小哭得梨花带雨，说着那话，“再也不想把你的手放开……”
每当这时，方宁都像一个透明的幽灵，漂浮在这些画面之外。
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万事万物扭曲变形，人影瞳瞳。
他也曾在梦中挣扎过，可惜都是徒劳，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亲眼目睹离散与团聚、伤心与高兴。
这些画面在他的面前轮番上演，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做梦做的多了以后，方宁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二者似乎重复堆叠在了一起，如同在泥泞中行走，又像在荆棘中踌躇不前。
不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些明悟了，这些并不是未来发生的事情，而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过去已经发生，所以无可改变，只有未来还没发生，一切都没定形。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过于惊骇，所以他只是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自从那以后，原本如影随形的梦也不再出现了。
他的睡眠质量也好了许多。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方宁他们班好不容易放了一节体育课，大家欢呼不已，终于不用担心这节课被数学课占了。
大家都去操场上散步，有人在球场上打篮球。
方宁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抱着一把吉他。
这个吉他还是林颖师姐给他的，好久没玩了，放着吃灰。
他好久没有练习了，试着用指尖去弹着基础的和弦，尝试着弹出了一点旋律的轮廓。
他哼着调子，随口唱着歌词起来，声音低沉悠长。
“那些不回家的清早又失了眠……”
“又回想起那个夏天，我在喧嚣里把你寻找……“
“可是再见吧，再见吧苏小姐……”
他顿了顿，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然后接上最后那句：
“能否原谅那个招惹你的少年……”
尾音散在风里，被操场上的热浪一卷就没了影子。
他拨了两下空弦，觉得嗓子有点干，就住了口。
这时候，跑道那边走过来两个人。
苏小小走在前头，拿着一只冰棍，苏灿跟在她身侧半步，懒散的走着。
两人本来在说些什么，苏小小听到了方宁的歌声。
听到了那句苏小姐，还有能否原谅那个招惹你的少年。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苏灿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宁的身上，停留了好长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们就停在原地，听方宁唱歌直到结束。
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