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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六章 献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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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灵媛沉声道:“唐王殿下,今日我本就是来将玉玺献出的,并没有带走的打算。就算唐王不答应我的条件,传国玉玺也会献出。不过,唐王应该不会做巧取豪夺之事。我在淮阴这年余时间里,百姓人人颂扬唐王德望高隆,品性高洁,料想不至于做出这等以势压人之事。”

李徽大笑起来,伸手示意道:“皇后娘娘请说出你的条件。”

褚灵媛点点头,沉声道:“唐王,诸位大人。刘裕贼子窃大晋神器,篡夺天下,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唐王骑兵攻之,乃是权旧臣之义,顺应民心天理。我自知大晋已灭,司马一族血脉尽断,已然难以逆转。唐王德望高隆,天下归心,大业指日可待。但诸位毕竟是我大晋旧臣,我只希望将来唐王登临天下之后,能念旧恩。将来定国号之时,可否沿用大晋之名。如此,既权旧臣之义,也延大晋国祚。如此,我也能向司马氏列祖列宗交代。这是我的第一个条件,应该不难办到吧。”

李徽皱着眉头没说话。堂上众人倒是低声议论起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国号自然是大事,但即便沿用大晋之名也没什么,那不过是个名号而已。真说起来,这还算不得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唐王及诸位,届时我可以已故陛下之名拟一份传位诏书,禅让大晋帝位于唐王,如此一来,更加的名正言顺,两全其美。陛下既将玉玺交于我手,我便有拟诏盖玺之权。以我代陛下拟诏,天下当无异议。”褚灵媛见李徽脸色迟疑,于是主动加上条件说服。

李徽微笑道:“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褚灵媛精神一振,看来李徽是同意第一个条件了。

“第二个条件也很简单。我希望唐王能够庇佑我母女三人,最好能够收我的两个女儿为义女,将来封公主号,容许她们住在宫中,和唐王的儿女一般待遇。如此,既显唐王仁慈,又可彰显唐王念司马氏旧恩。至于我,我若能陪她们在宫中便心满意足了。这个条件,想必唐王也不会拒绝吧。”

李徽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皇后娘娘,你可知道这传国玉玺从何而来么?”

褚灵媛道:“恕我愚钝,我并不知此物来历。”

李徽笑道:“这传国玉玺,当年为苻秦所藏。苻秦分崩之后,其宗室之人苻朗携此玉玺南来投奔于我。这玉玺他曾献给了我。是我主动献给了当时的陛下孝武帝,便是先帝的父亲。你觉得,我很稀罕这玉玺么?若我当真稀罕此物,当初又为何将其献出?”

褚灵媛瞪大眼睛发呆,她确实不知道传国玉玺有这么一番经历。此物竟然是李徽献给朝廷的。

不过褚灵媛不相信李徽不想留下此物,可能只是当时李徽的实力不足以留下此物,以免招致灾祸而已。

“唐王殿下,我虽不知道有此渊源,但此刻的唐王难道不希望得到玉玺?传国玉玺在手,便是天下正统,天命所归之人。加上我拟诏代陛下禅让,以大晋为国号,一切顺理成章。唐王殿下难道不正是希望能够顺利得位么?当初唐王殿下假病身死,难道不正是借着刘裕之手夺大晋之位,然后唐王便可领军伐之,顺理成章么?”

李徽有些吃惊,没想到这褚灵媛还当真聪慧,自已诈死的意图居然都被她猜到了。司马德宗那个窝囊废,居然娶了个这般聪慧的皇后。这褚灵媛若是早站出来为司马德宗谋划,也许局面会不一样。不过司马德宗从即位开始便是傀儡,一直操控于他人之手,恐怕褚灵媛也没有谋划的机会。

“褚皇后切勿说笑。今日是谈玉玺之事,不必牵扯其他。我给褚皇后的回答是,这两个条件我一个也不会答应。当然,玉玺我也会强留,此物于我无用。”李徽沉声道。

“什么?你居然拒绝了。连玉玺都不要?这可是传国玉玺啊。”褚灵媛终于失态的叫了起来。

“传国玉玺确实是好东西,或许此物能够有些助力,毕竟有人认可此物。但没有此物又当如何?你也看到了,我徐州治下情形如何?那是因为拥有玉玺之故?在我看来,民心便是玉玺,不,民心比之传国玉玺珍贵百倍。没有玉玺,我照样可以达到我想要的目的,靠的是民心所向。那传国玉玺倒是在先帝手中,结果又当如何?褚皇后,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你根本不明白何为天命所归。你以为凭着一块破玉玺便能诱惑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大错特错了。今日你倘若只是真心献玉玺于我,我自然会感激你。毕竟锦上添花也不错。可是你带着目的前来,还自以为是的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心思,那你便大错特错了。”李徽冷声说道。

褚灵媛有些慌张的道:“我能有什么心思?我不过是来献传国玉玺给你。唐王殿下,你这是何意?”

堂上一些官员也有些莫名其妙。主公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也并没有觉得褚灵媛有什么企图。

李徽沉声道:“褚皇后,你既不懂,我便解释于你听。”

李徽缓步走向褚皇后,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褚灵媛受其压迫,不自觉的身子后仰。不得不说,李徽带给她的压迫感,比之她见过的朝堂中的任何一人都强大,包括刘裕在内。

“将来谁得了这天下且不论,单论你所言的条件。一个朝代的国号何等重要,你难道不知?国号变更,代表着朝代的更迭,代表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变更国号并非是无用之举,那是推翻旧时代,万象更新之意。若依旧遵循旧国号,何来新生之喜?大乱之世的终结,需要的便是一切从头开始。依循大晋旧号,岂非毫无意义。司马氏当年代魏而立,为何不以魏为国号?而要称晋?”

褚灵媛低着头不敢看李徽的眼睛,手捏着衣角揉捏着,脸上涨红。

“再者,大晋已亡,恢复大晋之号便是回到过去之举。大晋为何而亡?那是气数已尽。若承接大晋之号,岂非国祚有损,气运有亏。刘裕都不这么做,你却要求他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况且,国号乃凝聚民心的共同之体。以我徐州为例,若我以唐王之名夺得天下,天下百姓皆认可我唐王之名。百姓的归属感和信任感是在唐王大旗之下。倘将来我能得天下,自当以唐为国号。若以晋为号,则军民上下会失去归属感和凝聚力。”

“另外,我可以明确的说,若将来我李徽能够建立新朝,必是和大晋大大不同的一个朝代。无论是政治上,经济上,军事上,文化上,疆域面积上,治国策略上都是一个全新的新朝。若以大晋为号,何以区分?何以明辨?虽都是国家,岂能一概论之。褚皇后,你要我以大晋为国号,还说什么下诏禅让,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立新朝,那是我东府军数十万将士浴血所得,是我徐州所辖千百万百姓辛劳供养所得。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让出来的。我若接受了你的提议,接受了你所谓的禅让,岂不是让人以为我们所得的天下倒是受前朝恩惠所得,是你们让给我们的。如此,乃是抹杀我徐州军民的功劳,是欺世盗名之举。如此作为,你当真觉得合适么?”

李徽此言一出,堂上众官员顿时全部醒悟过来。是啊,主公夺天下,靠的是自已,靠的是徐州军民官员的努力。这褚灵媛倒是精明,以大晋为国号,还要诏书禅让,岂不是抹杀了所有的努力,倒像是大晋的恩惠她的赏赐一般了。这等心思,当真歹毒。

“我……我绝无这般想法,我只是想对得住先帝,对得住大晋的列祖列宗。所以才……”褚灵媛连忙摆手道。

李徽冷笑道:“大晋的列祖列宗关我何事?你倒要慷他人之慨,拿我徐州军民的血汗来当供品。简直可笑。至于你说的什么收你的女儿为义女,封公主,给供奉的话,更是毫无道理。大晋已亡,你们既能活下来,便该自食其力,和普通百姓一样生活。我为何要优待你们?我收司马氏之女为义女,显得我宽宏大度?大晋非亡于我手,我为何需要证明自已宽宏大度?大晋之时,你们自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和特权地位,可若我得了天下,跟你们又有什么干系?照你这么说,我岂非要将所有灭亡的王朝的皇族子弟全部找来,将他们供起来,给他们特权封号,认他们为义子义女?否则便是我李徽不够宽宏仁义?岂非天大的笑话。褚皇后,大晋已是过去,你们能活下来是幸运的,但请忘记旧梦,拥抱新生。好好的活下去,面对现实才是正理。”

褚灵媛面红耳赤,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承认,自已在李徽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她的那些小心思和内心的想法被李徽一眼看穿。她自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也被李徽统统戳破。她本以为,以传国玉玺这样的东西作为交换,必是有求必应。她要求以大晋为国号也确实抱有私心,虽非作刻意抹杀徐州军民的血汗之想,但确实是因为以大晋为国号,她这个大晋的皇后便可能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话语权。世人也会传颂她一已之力恢复大晋的贤名。

总之,内心里的一些小九九在李徽面前无可遁形,倒被李徽驳斥的羞愧之极。这个人,实在可怕,自已不该盘算这些,要么敬而远之,要么不加条件的讲玉玺献出才是。如今情形,倒是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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