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时域残影(下)(2/2)
行吧。我陪你坐会儿。不过咱们说好了,要是这玩意儿突然动起来,我第一时间就跑。绝不回头捞你。
江晨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时域的空气冷。冷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带来一片刺痛。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周围安静。没风声。没水声。只有烈炎偶尔发出的吧唧嘴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晨听到了一阵笑声。
笑声脆。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一样。
他睁开眼睛。
前方的岩壁上。那个五岁的小人形,动了。
不。不是动了。是那个残影的周围,出现了一些变化。
灰白色的岩壁上,浮现出了院子的轮廓。枣树。水井。青砖墙。
这是五岁时的院子。
江晨站起身。走向那个院子。
烈炎也站了起来。揉着眼睛。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见个院子?
不是幻觉。江晨说。
他走进院子。院子的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青苔。他蹲下身。摸了摸青苔。
湿的。
这青苔还是活的。江晨说。
烈炎走过来。东张西望。
这院子挺破啊。你小时候就住这种地方?
嗯。
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这桌子腿都瘸了。烈炎踢了踢院子里的一张破木桌。
木桌没动。它是残影的一部分。
别踢了。江晨说。这是过去的东西。你踢不动。
我就试试。烈炎又踢了一脚。嘿,还真硬。这要是真桌子,我这一脚下去,非得骨折不可。
院子中央。五岁的江晨正在跑。
他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脚丫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在追一只蝴蝶。
蝴蝶是灰色的。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五岁的江晨跑得很欢快。笑声清脆。
哈哈哈,别跑!
笑声从水底传上来。在峡谷里回荡。
江晨站在院子边缘。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表情。
烈炎看了看江晨。又看了看那个小孩。
你小时候……挺活泼啊。烈炎说。
嗯。
不像现在。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二五八万似的。
闭嘴。江晨说。
烈炎撇撇嘴。不说话了。
五岁的江晨没抓到蝴蝶。他停下来。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
他抬起头。看向了江晨的方向。
江晨呼吸顿住。
残影没眼睛。但他察觉到,那个小孩在看他。
他在看我。江晨说。
别扯了。残影哪能看见人。烈炎说。
他在看我。江晨重复了一遍。
五岁的江晨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跑向了枣树。
院子开始变淡。枣树。水井。青砖墙。一点点消散在灰白色的空气中。
五岁的江晨也变淡了。最后消失在岩壁上。
院子不见了。只剩下那面坑坑洼洼的岩壁。
江晨站在原地。看着岩壁上的小人形。小人形又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走了。江晨说。
这就走了?不多看会儿?烈炎问。
没什么好看的。江晨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烈炎跟上他。小声嘟囔:看自己小时候有什么不好。我小时候要是能变成残影,我天天来看。
你小时候什么样?江晨问。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可调皮了。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有我干不出来的事。有一次,我把村长家的狗尾巴剪了。被我爹追着打了三条街。烈炎说着,笑了起来。
那你挺惨。
惨什么?我爹打我,那是为我好。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烈炎叹了口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峡谷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岩壁不再是直上直下。变成了弧形。地面开始倾斜。向下延伸。
空气中的温度更低了。江晨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越来越冷了。烈炎搓了搓手。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尽头啊?
有。江晨说。老头说,时域的中心,有一座山。
什么山?
忘川山。
名字挺好听。山上有什么?
有碑。
碑上刻着什么?
所有人的名字。
烈炎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名字?那咱们上去找找。看看咱们的名字刻在哪儿。
找不到。江晨说。碑上的名字,是活的。
活的?名字还能是活的?
老头是这么说的。
老头的话,信三分就行了。他连自己昨天吃没吃饭都记不住。
两人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峡谷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间的顶部很高。看不到顶。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残影。
残影重叠在一起。层层叠叠。一幅巨大的抽象画。
我的乖乖。烈炎仰起头。这得有多少人啊?
江晨没有说话。他盯着前方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条河。
河里的水是灰色的。流动得很慢。没声音。
时域之河。江晨说。
这河能过吗?烈炎问。
不知道。
江晨走到河边。蹲下身。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石头落在水面上。没溅起水花。它沉了下去。沉得很慢。
江晨盯着水面。石头在水下继续下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了。
这河有多深?烈炎问。
没有底。江晨说。
那咱们怎么过去?
找桥。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河岸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桥是石头砌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桥面上长满了青苔。
有桥了!烈炎高兴地说。
别急着高兴。江晨说。这桥看着不对劲。
哪不对劲?不就是个破石桥吗?
太新了。江晨说。
烈炎仔细看了看。桥面的石头确实很新。边缘没有磨损的痕迹。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新桥?烈炎也察觉到了问题。
可能是残影。江晨说。
残影?桥也能是残影?
时域里,什么都能是残影。
江晨走上桥。桥面很滑。他走得很小心。
烈炎跟在后面。
走到桥中间时。江晨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桥下的河水。
河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石头。是影子。
很多人的影子。在河水里游动。
烈炎,看
烈炎凑过来。看了一眼。
操!他往后退了一步。这河里怎么这么多人?
不是人,是残影。江晨说。
残影在河里游?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时域的道理。
江晨蹲下身。伸出手。摸向河面。
指肚触碰水面的瞬间,含着巨大的吸力传来。
江晨的手被拉进了水里。
江晨!烈炎大喊一声。抓住江晨的胳膊。往后拽。
江晨的手臂冷。寒气透骨,活脱脱一块冰。
烈炎用尽全身力气。把江晨拽了上来。
江晨跌坐在桥面上。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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