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六座据点(2/2)
半人高的石头吊起来,晃晃悠悠往下放,绳子发出快断的呻吟。江晨在米。他脚底滑了一下又稳住。
再来。
搭积木呢?一块顶一百斤。烈炎喘着说,腰间盘要出来了。
放。
石头一块一块垒,一块两块三块。表面糙,肩膀磨破了汗流过去一蜇生疼。抓了把灰土按上,土和血混成黑褐色的泥。
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抠脚,抠出一块泥搓了搓弹出去,泥丸砸在烈炎腿上。
谁他妈扔东西!他往下看。
老头。
老头冲他乐,裂开的嘴唇里露出牙龈。烈炎翻了个白眼,差点松手。
石屋建了三天,没窗一个门洞墙厚一尺,缝里填了灰砂泥。门洞上架了长条石,烈炎在上面拉手心勒出血印。顺着绳子滑下来脚一软摔了,鞋底磨出烟。
哎哟。他揉着屁股仰面朝天喘了好一会儿,江晨你周扒皮,垫点草不行?
草烂得快。
你不会说句话?
你腰没断。
烈炎噎住了。走到石屋前敲墙,梆梆。
结实。
嗯。
小灰在石屋里转,学石头的声音,当当当闷闷的。
隔音不好。
不用隔音。江晨说。物域的东西不用藏。
第六圈,最里面挨着中心山。暗灰色的灰砂踩上去没声,空气压着胸口,光暗了。江晨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一颗灰白色的种子,发烫,表面细密裂纹透出灰光。
地上挖坑,放进去填土手拍实。烈炎凑过来拖着步子:不浇点?
江晨接过来浇了一点,水渗进土里没了。死种子。烈炎撇嘴。
话音刚落,土包动了。沙沙响,一颗灰色的芽顶出来拔高成一根灰杆,杆上分杈伸展,没有叶。半炷香工夫,一棵树。树干灰白树枝扭曲,末端滴下灰色的液体渗进土里,所有树枝指向中心山。
烈炎看呆了: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老头转了两圈摸树干,树干颤了一下:活的。
树还能是死的。
心里的树。老头收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小灰飞过来落在一根树枝上,树枝颤,小灰没学烈炎没学老头,它发出了江晨的声音:替自己活。
江晨愣住了。这是他心里的声音,没跟任何人说过。烈炎没听出来:小灰学谁呢?
江晨没理他,雾变浓了边缘开始闪光。他们来了。平平的,没起伏。
灰白的雾里传来脚步声,咚、咚、咚,地面跟着震,灰砂泛起涟漪。烈炎拔刀:真他妈没完没了。
江晨站在念树下,伸手摸树干,温的。脚步声近了,三丈外雾分开走出来一个东西。江晨没见过烈炎也没见过——大约一人高,灰白色皮肤,没有脸,整个头是光滑的平面。肩膀上有裂纹渗着灰白色液体,滴在地上嗞一声冒烟。
它停住了。烈炎攥紧刀:它干嘛?
等。
等什么?
那东西抬起手,手掌末端分裂出三根灰白色的柱状物,指向江晨,指向念树。烈炎往前站半步挡前面:你退后。
不用。
我说退后。
江晨绕过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没动,手掌上的三根柱状物微微震颤。它在等。江晨回头看念树,树枝还在长,末端滴下的液体汇成一小滩。小灰落在念树顶上,边缘收缩变亮了。
烈炎。
嗯?
你拿着棍子,去时域。站到中间那块时晶上。
烈炎没问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雾里。
江晨转回来面对那个东西。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念树旁边,手搭在树干上。你认识它?
不认识。
那你叫烈炎去时域。你怕。老头说。
我一直在等它来。我想看看它要什么。
老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江晨没说话。风从中心山刮过来,灰砂扬起又落下。他摸了摸怀里那两截断棍,硬的,硌着肋骨。
那东西还站在三丈外,没走也没动。江晨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离它一丈远的地方仰头看那张空白的脸。他伸手,手掌按在上面——凉的,硬的,跟石头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轰隆一声从掌心传上来,从地面传上来,从四面八方。那声音说——找了好久。
江晨缩手退了一步。那东西还是没动。谁在找?
那东西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开始裂,从肩膀的裂缝开始裂纹蔓延,整块灰白色的皮肤碎开往下掉,碎片落地变成灰砂。十息,什么都没有了,地上只剩一堆灰砂。
江晨蹲下抓起一把,砂从指缝漏下去。烈炎从雾里跑回来弯着腰大口倒气:怎么没了?
散了。
散了?什么都没干就散了?
江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它找的不是我。
烈炎愣了一下:那找谁?
江晨回头看念树。树枝上,小灰缩成了一颗灰白色的珠子,拇指大小,落进树干底下的土里不见了。老头蹲在树根边扒开土,摸到珠子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芽了。珠子裂了一道缝透出一点光。
什么东西?烈炎凑过来看。
种回去。江晨说。
老头把珠子重新放进土里拍了拍:替你活。
江晨盯着地面,土又鼓了一下,裂缝里的光被重新盖住了。
走吧。江晨转身。烈炎跟上来:去哪?
回音谷。
那东西还会来吗?
江晨没停: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烈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排成一列,老头拖着步子落在最后。雾在合拢,脚步声踩在灰砂上沙沙的。
中心山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江晨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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