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血瓷拼图(1/2)
鞭梢抽在空气里,发出尖锐的响声。江晨手腕一抖,麻绳收回掌心。布条已经没了,鞭子轻得发飘,先前勒出的红痕在皮肉上跳动着。风灵往后缩,脚底踩住一块翘起的木板,身子晃了一下。赵铁山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五指扣进袖口,把她往桥心拽。鞋底摩擦朽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暗红色的液体从木板裂缝里涌出来,漫过鞋面。皮鞋吸了水,变得沉重,每走一步,脚掌都要跟那稠厚的液体搏斗一下。
“别动。”赵铁山说,嗓子眼里像塞了沙子。
江晨没有停步。他脚尖点着水面,水纹荡开,那张无眼的笑脸碎了。瓷片分开又合拢,黑洞洞的眼眶裂成两半,嘴角歪斜。水面晃动,碎片重新拼凑,不再是脸,而是字。竖排的笔画很细,断断续续地浮在血水里,随着波纹起伏。
“这是什么?”风灵问,声音很小。她手指还在流血,指肚上的伤口被盐水蛰得发白。
赵铁山盯着水面,杆子横在胸前,挡住退路。
“看不清楚。”
“北岸。”江晨说。
这两个字落地,水面平静下来,那两行字定住了。笔锋尖锐,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字迹边缘渗着黑气,跟周围的红不一样。风灵往前探身,脖子伸长,想看清底下有没有别的痕迹。
“回来。”江晨抬起手,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半空。
风灵站直,脚跟磕在木板上,疼得她没出声。
赵铁山把杆子收回来,棍头沾了泥,他甩了两下,泥点子溅到江晨裤脚上,深色的泥点干得很快。
“字是谁写的?”赵铁山问。
没人回答。水滴声还在,滴答,滴答,节奏比刚才快,频率乱了。
江晨低头看鞋。浸血的皮鞋鞋帮软塌塌地贴在脚踝上,皮革吸饱了水,颜色变深,泛出一种死灰的光泽。他抬脚,鞋底粘着一块碎瓷。他拿起来看,白底蓝花,裂口锋利。割破风灵指肚的那一片,此刻躺在手心,带着体温,也带着血腥味。
“林霜的字。”风灵突然说。
江晨抬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知道?”赵铁山问。
“这写法。”风灵指着水面,指尖颤抖,“最后一笔拖得长。师父以前骂我,写罚抄的时候,总是这样拖笔。”
赵铁山哼了一声,鼻息粗重。
“死人写字,鬼画符。”
“不是鬼画符。”江晨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是指路。”
“指哪儿?”赵铁山问。
“北岸。”
“我们怎么过去?”
“游过去?”风灵问。
“水里有东西。”赵铁山指了指水面下的黑影。那些黑影不动,静止着,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但形状不规则,有的长,有的圆。
江晨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碰到那两行字,冰凉刺骨。水温低得不正常,十一月的河水不该这么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珠落在木板上,晕开一小圈暗红。
“别碰。”赵铁山喝止。
“碰了没事。”江晨说。
“万一有事呢?”
“怕什么。”
赵铁山瞪他一眼,眼皮耷拉着,眼袋很深,里面藏着血丝。
“你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前面八千个江晨,哪个不是死在这‘不怕’上。”风灵插嘴。
“晨哥。”
“行,我知道了。”
“你看那字。”
江晨看向水面。字迹开始模糊,笔画断裂,像是有人在水里擦拭黑板,粉笔头磨平了。字没了,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水。
“消失了。”风灵说。
“没消失。”江晨说,“换了地方。”
“在哪儿?”
“脑子里。”
赵铁山冷笑了一声,笑声短促,他咳了两下,喉咙里的痰音很重。
“玄穹给你吃了什么药?”
“没吃药。”江晨站起来,膝盖伸直,骨头响了一声,“吃了布条。”
“那是林霜的怕。”
“也是她的记性。”
风灵摸了摸胸口,硬物还在,隔着衣服硌得慌。她没拿出来,不敢拿。
赵铁山走到桥头,靴子在烂木板上踏出坑洼。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他肩膀上,他不擦,看着北岸。雾气浓得看不清轮廓,只能看见几点幽绿的光,像是磷火,又像是灯笼。
“那边有光。”他说。
“灯?”江晨问。
“不像。”赵铁山摇头,“太静。”
风灵凑过来,眯着眼,睫毛上挂着水汽。
“是眼睛。”
“谁的?”
“不知道。”
江晨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北岸。那两点幽绿的光闪了一下,灭了,黑暗重新笼罩。只有水滴声还在敲打着耳膜,滴答,滴答,越来越急,像是催命的鼓。
“走吧。”江晨说。
“往哪走?”赵铁山问。
“回头。”
“回哪儿?”
“缝衣人的地方。”
赵铁山愣了一下,手里的杆子握紧,关节发白。
“你疯了?”
“没疯。”江晨转身,皮鞋踩进水洼,泥浆飞溅,脏了裤腿。他没管,脚步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风灵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抬脚跟上。鞋底湿滑,她差点摔倒,赵铁山伸手扶了一把,力道大得捏得她胳膊生疼。
“慢点。”他说。
“去哪?”风灵问。
“回去找补。”
“找什么补?”
“找那块布。”
风灵停下,喘了口气。
“布烧没了。”
“没全没。”赵铁山说,“灰烬还在。”
江晨没回头,身影融入黑暗,只剩下脚步声,沉闷,规律,每一步都在数着时间。水滴声停了,寂静,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吞掉。黑暗中,一点红光亮起,微弱,闪烁,就在前方,不远。
赵铁山举起杆子挡住风灵,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空的,刀丢了。
“别动。”他低声说。
风灵僵住,身体紧绷,肌肉酸痛。红光近了。
是一只灯笼,纸糊的,破了洞,风吹进去呼呼作响。提着灯笼的人看不见脸,只看见一身黑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满泥污。
江晨停下,站在三步之外。灯笼晃了晃,光摇曳不定,影子拉长,投射在腐朽的木桥上,扭曲变形。
“来了。”黑袍人说,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
“行,我知道了。”江晨说,“要什么?”
“拼图。”
黑袍人笑了一声,笑声短,戛然而止。
“在这里。”
灯笼落下,照在脚下。砖缝里有一块瓷片,白底蓝花,缺了一角。风灵瞳孔收缩。
风灵蹲在桥板边缘,手指探进砖缝,指尖碰到那块缺角的白底蓝花瓷片。粗糙的断面割破指肚,血珠冒出来,落在灰白的瓷面上,晕开一小团红。
赵铁山没动,盯着她手腕。
“疼?”江晨问,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带着湿气。
风灵缩回手,看着掌心那道口子。
“不深。”
“瓷片锋利。”赵铁山说,“别碰。”
灯笼还在地上,火苗舔着破纸洞,光影晃动,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湿漉漉的木板上。
风灵甩了甩手,血滴落在木板裂缝里,暗红色的液体渗进去,不见了。
黑袍人站着不动,袍角沾泥,手里提着那盏残灯,光只照亮脚下那一小块地方,周围全是黑洞。
“拼图不全。”黑袍人说,嗓子眼里像卡着沙砾。
江晨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吧嗒声,停在离黑袍人两步远的地方。
“差哪块?”江晨问。
“心口。”
风灵听见这两个字,脖子后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还在流血,鲜红的血顺着掌纹流到手腕。
赵铁山走过来,动作快,一把抓住风灵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骨头响了一声。
“松手!”风灵喊。
赵铁山没松,另一只手去扯自己衣摆。布料撕裂的声音脆生生,在寂静里听得清楚。他把撕下来的布条绕上风灵手腕,一圈,两圈,勒紧。
“你干什么?”江晨回头。
“止血。”赵铁山头也不抬,“她刚才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风灵挣扎了一下,手腕被布条缠死,血流不畅,手掌发麻。
“放开我。”她说。
“别乱动。”赵铁山低声说,语气硬邦邦的,是命令,也是恳求。
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灯笼晃了一下,光斑跳动,照在风灵脸上。她看见那张脸的一角,下巴尖削,嘴唇干裂,没有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窟窿。
“血能显形。”黑袍人说。
江晨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你们看木板。”
三人视线落下去。风灵刚才滴血的地方,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不再渗透消失,它们在木板的纹路里爬行,沿着年轮扩散,形成细密的线条。
一条线连上另一条线,交叉,缠绕,勾勒出复杂的图案。那是一种古老的刺绣纹样,或者是地图。
风灵屏住呼吸,手腕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的冒失。布条浸透了血,颜色变深,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这是谁的血?”赵铁山问。
“不是你的。”黑袍人说,“也不是她的。”
江晨蹲下来,凑近看那些红线。他的鼻子几乎贴到木板,闻到一股腥气,混合着朽木腐烂的味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