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坑底那东西,我见过(2/2)
“她手腕上那东西,”老周说,“我在坑里见过。”
江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让自己动,蹲在那儿,连呼吸都压着。
“不是颜色。”老周像是怕他误会,补了一句,“是那个样子。青的,一道一道,最上头那道发黑。我在坑口看的那团东西,动的时候,身上就浮出那个样子。青一道,黑一道,就那么闪了一下。”
“你确定。”
“我记了三十年。”老周转过头来,正对着江晨,“那东西在底下动的时候身上的纹,跟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
江晨没说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把老周这句话跟白天看到的、跟瓷片传来的、跟黑袍说的
“往西”全摞到一起。摞到一半,他停住了。不能在这里把线索串完,串完了,老周就该问他更多了。
“她那个,”老周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怎么弄上的。”
“不知道。”江晨答得很快,“我也在查。”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
“我跟你换的,换完了。”他说,“你手里握着我这个,我手里握着你那个。往后谁也别再往外掏。”
“行。”
“还有一样。”老周往土坎那边看了一眼,确认那边没动静,才压低声音,“到了下一处有人烟的地方,我指给你看一样东西。跟这个有关。”
江晨看着他。“什么东西。”
“到了再说。”老周迈步往土坎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你那个‘往西’的人,你要是再碰上,别急着信他。”
“为什么。”
“往西是退路,也是那东西走的方向。”老周的声音飘在风里,很轻,“当年坑里那团东西,最后就是往西边挪走的。挪走第二天,坑就合上了。”
他说完这句,径直走回土坎,蹲回自己那块地方,背对着江晨躺下了。
江晨在干河床里又站了一会儿,风从西边来,掠过他脸侧,带着一股干土和盐碱混在一起的涩味,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月光底下,手心那层血壳裂了一道新缝,瓷片贴皮的那层沉凉还在,稳稳地贴在肉上,他忽然想起白天章末那一下,贴皮的凉挪了半寸。
他低头看着手心,屏住呼吸,瓷片没动,凉意也没动。可他知道,那东西白天挪过。老周说坑里那团东西往西挪走了。挪走,坑就合上了。
他把手握起来,揣回兜里,往回走。
土坎下,赵铁山还是背对三人躺着,断刀横在膝上,江晨绕过他脚边的时候,赵铁山的呼吸停了一下,又接上了,就一下,很短,短到江晨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躺回自己那块地方,左肩的痛又压上来,风灵在右手边翻了个身,左手从怀里滑出来一点,月光正好落在手腕上,青紫从腕子往上爬,过了肘弯,往肩头去,最上面那道发黑。
江晨盯着那道黑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闭上眼,他没看见赵铁山在暗里睁开了眼,赵铁山也没看见他刚才在干河床里跟老周站了多久。
可赵铁山听见了。他听见江晨的脚步声出去,听见两个人压着嗓子说话,听见江晨的脚步声回来,他没动,他把断刀往自己这边又挪了半寸,刀柄贴着手心,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一笔不光是江晨的,老周也进了他这本账,夜里单独说话,背着人,说的还是西北塌坑。
赵铁山不信巧合,他信刀,信瓷片,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今天夜里他没看见,可他听见了。听见也算,他合上眼,呼吸放匀,手没离开刀柄。
天快亮的时候,干河床西边那道豁口泛出一线灰白,风停了。四个人挤在土坎根下,谁也没先起来。
江晨睁着眼看那道灰白一点点亮起来,右手在兜里捏着瓷片,贴皮的凉还在,外层那圈尖凉还是空的,没回来,他想起老周最后那句话,往西是退路,也是那东西走的方向,黑袍说往西。老周说坑里那东西往西挪走了。瓷片白天往西挪了半寸。
三样东西,往同一个方向。
江晨把瓷片在手心翻了个面,血壳蹭着瓷面,发出一点极轻的沙响,他没敢再想下去,天一亮就得走,沿着干河床往西低处出荒滩。
出了荒滩,下一处有人烟的地方,赵铁山的账要算,老周要指给他看一样东西。
两笔账,一个地方,他坐起来,左肩扯了一下,疼得他咬了咬牙,风灵跟着醒了,撑着想坐,左手使不上劲,身子歪了一下,右手赶紧撑地。
江晨伸手扶了她一把,手碰到她右臂,隔着衣服都能觉出那点不正常的凉。
“没事。”风灵先开口,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江晨没戳穿,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赵铁山也起来了,断刀插回腰后,看都没看江晨一眼,径直走到土坎外头,往西边那道豁口望。
老周最后一个起,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抬头,正对上江晨的视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老周先移开眼,站起来,背起自己那个瘪背包。
“走吧。”赵铁山在前头说,“今天得走出这片河床。”
四个人往西走,干河床在脚下往前铺,碎石和细沙交替,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日头从背后升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前头的地上,一长三短,跟着脚步一晃一晃。
江晨走在第二个,右手一直揣在兜里。瓷片贴皮的凉意跟着脚步,一下一下,他忽然觉得,这凉意今天比昨天沉了一点,他没声张,只把手指收拢,握住那块瓷片。
前头赵铁山的背影又宽又沉,断刀刀柄从腰后露出来一截,老周跟在最后,脚步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风灵走在江晨旁边,左手垂着,右手偶尔去扶一下背包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干河床两侧的土梁矮下去,前头隐约能看见一道更宽的谷地。赵铁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视线在江晨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老周。
“出了这道谷,”他说,“就有人烟了。”
江晨点头,他右手在兜里,把瓷片握得更紧了些,贴皮的凉意还在,稳稳的,没挪。
可他知道,它会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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