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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井台边那半句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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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手腕上那个,”老周说,“跟坑底露出来的东西,是一路货。”

“你怎么知道。”

“陈守义胳膊上也有。”老周说,“塌坑前一个月,他右胳膊从手腕到肘弯,青了。青得发紫,按下去不回血。他说不疼,就是凉。后来他跑了,那胳膊上的青,一直青到他没影。”

江晨右手在裤兜里死死捏着那片碎瓷。

“风灵那个,”老周说,“比陈守义的重。陈守义只到肘弯,她到肩了。”

“你白天没说全。”

“白天人多。”老周说,“再说,我说了,那丫头也不一定认。”

井台边又静下来,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

“坡后那片石头滩,”江晨开口,“明天你带路。”

老周没有马上答话,他站直了,往西边坡梁的方向看了一眼,坡梁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更黑的轮廓。

“带。”他说,“可我把话说前头。到了那儿,你别急着信你看见的。”

“什么意思。”

“我不说。”老周说,“明天带你去看,看了你就知道为什么我劝你别急着信。”

江晨盯着他,老周的脸在暗光里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比白天亮,也比白天硬。

“行。”江晨说。

老周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你那句‘别数’,白天当众说了。”他说,“以后别再跟人说。那三个字,说一次,底下就动一次。”

江晨没有应声,老周的脚步往西头去了,右脚重,左脚轻,一下一下,被土坯房的阴影吞掉。

江晨在井台边又蹲了一会儿,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朝上,瓷片嵌在肉里,血壳裂了道新缝,渗出一点暗红,他盯着瓷片看了几秒,没有看出动静,他站起来,往回走。

经过榆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树底下有块石头,石头边有一小汪水,是白天后生挑水时洒的,水面上浮着几片榆树叶,叶子的位置不对。

江晨没有低头看,脚步没有停,直接走过去了。

回到西头第三间土坯房,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灶膛里一点没灭的炭火,映着半面墙。

赵铁山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背靠着墙,手里那把断刀横在膝上,他没有睡。

“说完了?”赵铁山问。

江晨在门口站了一秒。

“说完了。”他说。

赵铁山没有再问,他把断刀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后,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掀帘子进去,帘子落下来,隔开了两个屋。

江晨在灶边坐下,炭火的红光一跳一跳,照着他右手,他把手摊开,瓷片在掌心,贴皮那层沉凉还在,他闭上眼。

候,凉意动了,不是往下坠,也不是白天那种从掌心往虎口横着爬。这次是斜的,从掌心往腕子方向爬,爬了半寸,停住,又缩回来,缩到贴皮的位置,成了一点。

江晨睁开眼,他盯着瓷片,没有动,白天是横着爬,现在是斜着爬,两次方向不一样,但都不是往下坠,荒滩里它往下坠,是找东西。现在它不往下坠了,它在皮上走。

他把手攥起来,瓷片重新被肉包住,炭火的光落在他手背上,一跳一跳,里屋传来赵铁山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一声。

江晨没有回头,他知道赵铁山没有睡,也知道赵铁山在等什么,等坡后那片石头滩,等他把账交出来。

他把手揣回兜里,靠着墙,闭上眼,炭火暗下去,窗纸外头,坡梁的方向,一点光也没有。

可他知道,它会动。

第二天天没亮,江晨就醒了,他是被冻醒的,灶膛里的炭早灭了,屋里只剩一点余温,他坐起来,右手先摸兜,瓷片还在,贴皮沉凉,没有再动。

里屋的帘子掀着,赵铁山不在,江晨推门出去,天边刚泛白,空地上有雾,薄薄一层,贴着地皮走。

赵铁山站在井台边,正跟一个挑水的老汉说话,老汉挑着两桶水,桶沿上挂着水珠,赵铁山的声音不高,江晨听不清,只看见老汉摇头,又摇头,挑着水走了。

赵铁山转过身,看见江晨,没有说话,往西边坡梁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江晨走过去。

“问什么。”江晨问。

“问坡后怎么走。”赵铁山说,“老汉说,坡后没有路。只有石头。”

“老周呢。”

“西头,牵驴去了。”

江晨往西头看。老周正从一间土坯房后头绕出来,手里牵着一头灰驴,驴背上搭着两个旧褡裢,老周走路还是右脚重,可牵着驴,步子比昨晚稳。

风灵从另一间屋里出来,左手垂着,袖口遮到手腕,她脸色比昨天好一点,可走路的时候左肩明显比右肩低,她走到江晨身边,站定。

“昨晚。”风灵开口,声音很轻,“你在井台,我听见了。”

江晨看着她。

“他说的那个圈,”风灵说,“我见过。”

江晨没有接话。

“在我手腕上。”风灵说,“青紫最深的地方,是那个形状。圈,一道竖线。”

她说完,没有等江晨反应,转身往老周那边走了,江晨站在原地,雾从坡上下来,贴着地皮,把井台边的石板一块一块吞掉。

老周牵着驴走到空地中央,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晨一眼,那眼神跟昨晚不一样,昨晚是硬,现在是等,江晨走过去。

“走。”他说。

老周点头,牵着驴往西边坡梁走,赵铁山跟在驴后头,断刀在腰后一晃一晃,风灵走在最后。

四个人加一头驴,出了聚落,往西边坡梁去,坡梁不高,可上头有雾,走上去的时候,脚下的碎石咯吱咯吱响。

江晨走在中间,右手揣兜,指腹贴着瓷片。贴皮那层沉凉,又开始动了——这回是往坡梁顶上爬,他迈一步,它爬一分,像在给他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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