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容颜惹尘缘 御堂判是非(2/2)
说着,玄曦帝干脆盘坐起身,眯着双眼看向程景浩,语气放缓:“别耍嘴皮子了,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听听你的主意。”
程景浩本就是市井底层摸爬滚打一路爬到御前侍卫副总督的位置,性子桀骜,思路跳脱,和朝堂之上那些循规蹈矩、满口仁义礼法的文臣武将截然不同。他想法刁钻复杂,带着几分市井无赖的圆滑,却往往能直击要害,想出的法子虽不按常理出牌,却最为实用见效,每每都能帮玄曦帝化解棘手难题。
此刻见皇上认真询问,程景浩反倒故意拿捏起来,挑眉笑道:“皇上可是亲口让臣说的,那臣把心里的主意直说出来,若是法子不合圣意、言语有失妥当,皇上可不能怪罪臣。”
他心底暗自腹诽,这玄曦皇帝平日里最是会耍赖占便宜,但凡遇上棘手难办的事,就逼着自己出这些旁门左道的鬼点子,主意想好了,麻烦自己担着,最后好处全让皇上占了,真是一点都不亏。
“知道了知道了。”玄曦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心知他心思,随口敷衍道,“平日里你哪次说话不是没大没小、肆意妄为?朕何曾真的跟你计较过?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直说。”
得了皇上应允,程景浩也不再拖沓,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正色开口分析道:“依臣之见,大皇子陆允之与区武举人,二人都要责罚,没有谁全然无辜,皆是各有过错。”
“两人如今都已是十七岁的年岁,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大皇子身为皇室嫡子,错在毫无自知之明,没有半分储君该有的胸襟气度与大家风范,行事任性妄为,拘泥于儿女情长,不顾皇家体面,任由流言蜚语传遍京城,还当众与人争执冲突,失了皇子威仪。”
“而区武举人区子谦,错便错在生了一张太过惊世骇俗、招惹是非的容貌。若无这副绝世样貌,也不会引得流言缠身,更不会牵扯出与大皇子的断袖绯闻,惹出这般诸多风波纠葛。”
玄曦帝听着他的分析,忍不住开口打断,眉头微蹙:“这些道理朕心里都清清楚楚,不用你再这般重复赘述。直接说解决的法子。”
“皇上您什么都好,就是总爱中途打断别人说话,太扫兴了。”程景浩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比起皇上来,太上皇性子可比您随和宽厚多了,从不这般急躁打断人。行行行,我不啰嗦了,直接说正经主意。”
他顿了顿,收敛玩笑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皇上向来惜才,区子谦年纪轻轻便高中武举,武艺出众,心性也沉稳,确实是难得的可塑之才,皇上心里定然不愿因为流言风波,就此埋没了他这份才干。”
“臣这里有独门秘药,功效十分奇特。若是涂抹在脸上,能顷刻间将人的容貌化作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毁容模样,伤痕狰狞可怖,任凭世间再好的神医、再名贵的灵药,都无法诊治复原。日后若是想要恢复原本容貌也简单,只需臣再调配药剂涂抹,静养半个月时日,便能褪去伤痕,恢复如初,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只要悄悄给区子谦用上这药,掩去他那惊世绝艳的容貌,变成一副丑陋毁容之态,京城里那些关于大皇子与他的断袖流言,没了容貌作为诱因,自然而然便会慢慢消散,再也无人议论揣测。既能保全皇家名声,又能留住区子谦这份人才,不耽误他往后在朝堂建功立业。”
玄曦帝闻言眼底一动,暗自思索此法的利弊,确实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等他开口思索,程景浩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深意,眸光意味深长地看向玄曦皇帝,缓缓开口:“至于大皇子陆允之……哼,这就要看皇上舍不舍得下狠心了。”
他这目光别有深意,看得玄曦皇帝浑身不自在,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忐忑,好似对方早已看透自己的心思。玄曦帝硬着头皮抬眼看向他:“有什么主意便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看着朕。”
程景浩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起来:“古语有云,子不教,父之过。寻常百姓人家,子女行事犯错,父辈尚且会严加管教,一顿责罚教训,让其铭记过错,日后不敢再犯。”
“大皇子如今行事任性跋扈,目无规矩,沉迷流言是非,失了皇子本分,平日里教导他的几位太傅先生,更是难辞其咎。正是因为这些先生平日里太过纵容姑息,不敢严加管束,一味放任纵容,才惯得大皇子这般肆意妄为、不知收敛,如今才犯下这般过错,惹出满城风波。”
“臣倒有一个主意,能让大皇子好好受一次教训,长点记性,彻底收敛心性,改掉这任性妄为的毛病。只是不知圣上心里,愿不愿意下这份决心,舍得让大皇子受这份磨砺苦楚!”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陷入寂静。
玄曦帝沉默着坐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神色阴晴不定。一边是亲生皇子,心头终究有几分舐犊之情,不忍太过苛责;一边是皇家规矩、朝堂体面,若是一味纵容,只会让陆允之愈发肆无忌惮,日后难担大任。
门外,石皇后依旧静静立在廊下,神色冷峻,目光时不时扫过陆允之与区子谦,心底早已盘算着如何借机打压区子谦,同时好好管教约束大皇子,杜绝这般污了皇家名声的流言再生。
陆允之察觉到皇后冰冷的目光,心底又慌又愧,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隐隐知晓此番闯下大祸,定然难逃责罚,却又满心不甘,舍不得与区子谦就此疏远,心绪纷乱复杂。
区子谦依旧淡然伫立,仿佛早已将自身荣辱、流言非议置之度外,任由旁人打量揣测,荣辱不惊,静等着殿内帝王的决断,无论最终是罚是赦,他都坦然受之,无半分怯懦畏惧。
御书房内外,一重门隔开两处心绪,殿内帝王与臣子斟酌谋划处置之法,殿外皇后满心愠怒、皇子满心惶惑、举人淡然自持,一场因容貌与流言掀起的风波,此刻才真正到了最难决断的关头,牵扯着皇家颜面、朝堂人心、才子前程,每一个抉择,都牵动着无数纠葛利害。